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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析一出酒店,就把新到賬的五十萬轉到了母親賬戶里。
一晚五十萬,不得不說,葉總真的是大方。
容析自嘲一笑,疲憊地揉著腰,剛回到公司,迎面就被一個人擋住。
“明翰?”容析下意識挺直了腰,問他,“干嘛?”
“你家……是不是出事了?我問你爸媽,他們也不告訴我。”明翰和容析差不多高,都是偏向硬朗那一掛的,但和容析的高冷不一樣,他走的陽光大男孩路線。此時,他一臉真誠地關心道:“你要是需要什么幫忙,可以和我說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
也許是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容析看著他,忽然就覺得很可笑。明翰身后還跟著幾個新來的練習生,正贊賞地看著這位熱心助人的前輩,而偶爾經過的同事也會好奇地往這邊看,從明翰的只言片語中捕捉到一些關鍵信息,對容析投來探究的目光。
總是這樣……明翰總是這樣。
他總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做著給人添麻煩的事,可所有人都覺得他已經很善良了,他只是出于好意!一旦你拒絕了,大家都會說你不知好歹,若是你脾氣沖了責怪對方多管閑事,別人只會覺得你以怨報德,恩將仇報。
這種該死的戲碼從小到大明翰在他面前演過無數次。他的師長,同學,朋友,甚至父母,無一不吃他這套。容析以前也覺得也許是自己的錯,可當他脫離校園,簽約公司,進入社會,他開始看清了很多東西。以前他一心為了出道奮斗,也就懶得再理會明翰這種拙劣的表演,但此時此刻……在他被現實蹂躪得骯臟不堪、人生再也不復過往的這一天,明翰居然他媽的還來?
更加諷刺的是,他口中關心的那雙“好友的父母”,其實就是他自己的父母。而這個可笑的真相,都被這雙父母、這兩個孩子為了不同的原因互相隱瞞著。
都是什么惡心的狗屁倒灶事。
“小析,你聽到我說話了嗎?”明翰見容析完全不理他,有些難過地說,“我會幫你的,你別灰心!”
容析看了看他,眼里閃過一絲厭惡,說:“我很累,下次再說,行嗎?”他聲音啞了,臉色也不大好看。明翰見他如此,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嘀咕:“你這性子真是……人家就是想幫你嘛。”
大家都習慣了容析冷淡的樣子,也沒說什么,還有一個同路的小師弟上來關心了兩句。容析表示了感謝,就回到自己休息室去了。
他其實是想回家的,可是小明今天請假,他也只能自己回公司取快遞。那是一份托人寄來的親子鑒定文件,不能讓別人經手。
容析休息了兩天,就開始工作了。這天他正在拍一條商業廣告,就有人打電話給他,讓他取一下東西。
“我不在公司……是什么東西啊?我最近沒網購啊。”因為以前工作忙,他常常不在家,直接就在公司的休息室里過夜,快遞總是堆在家門口沒人簽收,就直接把地址改到公司了,還有助理幫忙接一下。
那邊的人默了一下,語氣嚴肅了些,卻又降低了音量,聽起來就比一般的快遞小哥要高級:“容先生……是葉總讓我送些東西給您。”
容析愣了兩秒,才有些不自在地說:“哦……哦,好。那……那你放前臺……啊不行,他送的是什么?”
電話里的人也許考慮到這些禮物并不低調,沉吟了一秒,說:“沒事,我聯系周總,幫您把這些東西放到您休息室里。您繼續工作吧。”
“哦……好。”容析掛了電話,忽然有些出神地想,不愧是大佬,連個跑腿的都這么會來事兒。
等容溪回到公司,就看見桌面上堆了兩個盒子,還有兩個大紙袋。他打開看了看,是幾件奢侈品牌的運動T恤,還有一盒護膚品,一個運動手表。小明在旁邊拿起幾件運動衫邊看邊咋舌:“哇哥,這是哪個土豪粉絲送的?這個牌子好貴的,好像是今年最新款吧?你看你看,好酷啊,還都是你喜歡的風格。”
容析正端著那盒寫著外文的護膚品納悶呢,看其他的禮物,葉祉喬也不像是會把他當成嬌養小姐的樣子,為什么要給他送護膚品?他打開某寶拍了個照搜索,里面顯示出來的詞條是——“醫用男性后庭修復”“肛門粉嫩”“專業菊花保養”……
“嘭!”容析猛地用力把禮物盒蓋上,擋住了商品的包裝,一張臉漲得通紅。
“哥你咋了?”
容析看著小明頂著一副土土的黑框眼鏡,圓圓的臉上大寫著“單純”兩個字,心里那股羞惱更上一層樓。他立刻拿起手機想去質問葉祉喬,可他忽然想起,他根本連金主大人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容析:“……”
“哥?”
“沒事。”容析的臉色很快恢復平靜,不動聲色地把那盒護膚品收進柜子里,說,“有喜歡的嗎?有就拿去。”
“別別別,太貴了,都是按你的尺碼買的,我也穿不下。”小明翻來翻去地看,拿了一件在容析身上比劃,“哥!你快試試這件!你穿一定帥死了!”
容析看了看,心情有些復雜。雖說那個局部護理……有點那啥,但容析知道,如無意外,他確實是需要那種東西的。而運動手表再貴也有限,根本體現不出金主的實力。但是對容析來說,收到一款優秀的運動手表比不敢輕易佩戴的百萬級腕表要好多了。粉絲雖然也會給他送禮,但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人設”的屏障,終究是沒有交集的陌生人而已。而這種體貼細致的禮物,已經很久沒有人給他置辦過。
以前他總覺得父母是相信他,所以才不會像別人的父母那樣,三天兩頭就送湯送飯送毛衣。自從父親不小心染了賭癮欠了巨債,他就開始承擔起整個家庭的重擔,要不是高利貸恐嚇性地砍了父親的手指,嚇了他半條命,估計父親還會繼續賭下去。
那根斷指的照片,現在還刻在容析的腦子里,每次想起都會讓他心底發寒發痛又發苦。
“哥哥哥,趕緊換上看看?”
容析依言套上運動衫,照了照鏡子,只見里面冷著臉的青年套著一件純黑的T恤,上面是一只墨綠色的兇悍小豹子,狂傲卻不高調。
容析有些意外地想,這衣服他還挺喜歡的。
等到了晚上容析準備回家的時候,貴人事忙的葉總才打了個電話過來,張嘴就問:“屁股還疼嗎?”
容析:“……”
“這都多久了?”容析心里翻了個白眼。現在問,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那邊的男人好像猜到他的腹誹,沉沉地笑:“好了……和你做完那天就出差去了,忙。”
金主肯這么耐心地給你一個解釋,已經算很好了。容析識趣地接話:“嗯……我已經開始上班好幾天了。”
“行,”電話那邊的男人好像在翻資料,還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送你的禮物,收到了嗎?”
“嗯……”容析想起那盒護理膏,臉頰發熱,“收到了。”
“喜歡嗎?”
容析抿了抿唇,說:“衣服挺喜歡的。”
“只是衣服?護理套裝不喜歡嗎?”
“都……都挺喜歡的。”容析被他問得有些煩躁,“好了,你到底要說什么啊?”
葉祉喬也不惱,笑著說:“想你了,調戲一下也不行?”
容析被他說得一愣,那股熱度莫名從臉頰往下蔓延。他以為葉祉喬會繼續說,直到逼他說出那些騷話為止,但他這么快就放過他,倒讓他有些意外。
“我就打個電話問問。我還有工作,下次找你。”葉祉喬說,“我要掛電話了,不說點好聽的?”
容析想了想,說:“嗯……三哥,注意身體。”
那邊的葉祉喬一頓,笑了。除了他母親,他倒是很久沒聽過這么樸實的關心了。
“行,過幾天去找你。”像是皇帝有空來臨幸你一樣。
容析聽到這句話就下意識有些抵觸,但他只能逼自己適應,“嗯”了一聲。
他剛掛了電話,就見小明火急火燎地跑進來:“容哥!”
“怎么了?”
“還不是明翰那個傻逼!”小明跟了容溪有一個月了,也漸漸知道容析和明翰并不像外界傳的那樣和諧,“我在廁所偷聽到的!今天本來說有一個試鏡機會要給你的,可是你不是去拍廣告了嗎?明翰那傻叉就在那假好心地說你最近家里好像遇上了點事兒,怕你狀態和時間對不上,說要幫你問問,那個制作人一聽就猶豫了,然后當場就把機會給了明翰!媽的那男的人高馬大怎么就喜歡當綠茶呢?還是清新薄荷口味的!”
“要不是今天聽他們說了這事,我還真看不出來!”小明滿臉悲憤,“我以前還挺喜歡他的呢!媽的這演技,不去演戲真的虧了!”
容析拿起挎包的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哥……你別灰心,以后總會有機會的。”小明好像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安慰他。
容析只是搖頭,說:“沒事,我會有辦法的。”第二天他和周平說起這個事的時候,對方倒是一臉無所謂:“也就是個男三號,算不得什么大資源。你來得正好,我有個事想跟你說。”他拿出一個劇本放到容析面前,朝他點了點下巴:“這是劉成業導演籌備的新戲,里面有個男二,挺適合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