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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荒誕之夜過后,不但是老太太與吳耀先,吳家上下都覺出些什么。
吳奕涵對吳奕君,堪稱避諱。
傍晚時候,老夫人乘車去學堂接奕涵,直接帶她往戲園子。
新的戲班到來,支撐起臺面,吸引高朋滿座。
臺上幕開幕合,戲中人變換面孔從容應對戲里戲外。
臺下人潮往來,賓客冷眼旁觀戲中恩怨情仇,曲終人散,無多逗留。
臺上燈光閃爍,大幕拉開,角兒應和弦鼓碎步登臺,咿咿呀呀唱起獨白。奕涵陪祖母端坐二樓居中雅座,旁觀一場戲臺上纏綿悱惻的情愛,她在那別人的情感纏綿中也有妝點。扮作某無足輕重的看客。
旦角演繹王寶釧,自述獨居寒窯十八年的困苦,控訴負心人薛平貴另結新歡寡義薄情。
直至大戲落幕戲院散場,老夫人坐車歸家路上曾唏噓感嘆,嘆古時候女子可憐,身不由己。
奕涵少言寬慰幾句,扭頭向外。她尚且自苦失助,哪里有心憐憫旁個。
……
奕涵愁緒未解,是夜,奕君又來糾纏。
奕涵在房中看書,心不寧,神難安,翻著書,鉛字過眼而難入心。寧靜之夜突兀響起的叩門聲驚擾到她。
三聲叩門,未得主人回應,來人擰開門不請自來。
奕涵起身,緊張握緊交疊的雙手。奕君步步走近,薄唇微張,雙目通紅,她與奕涵沙發之隔頓了頓,撲向她,雙膝彎折跪立她腳邊,不待奕涵從錯愕中回神,奕君環抱雙腿掛來她腿上,急切哽咽著,聲聲哀求:“奕涵,我對你不起。是我混帳,傷你至深,求你原諒我!”
奕涵絲毫不為所動,慍怒浸紅眼眶,想要退后卻是不能,“恬不知恥!放開!”
奕君擁她雙腿隨她后退,“奕涵,你誤會我了,我并非如你所想花心薄情之人,我對你真心實意,非旁人可比!奕涵,你信我!”
吳奕涵垂眸冷笑,“罔顧人倫,欺辱胞姐,敢問吳少帥,你還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奕涵,我對你并非一時起意,當你赴西洋留學那些年,我時刻惦記你!奕涵,自我十幾歲開蒙,我只對你一人動心!而你高看的人,如危舟、蕭臨留戀風月,如詹星瀚、蕭茗巧言令色,至于齊嘉文與那劉齊,對你一時貪念罷了!”
“夠了!旁人再是虛情假意花言巧語也罷,吳奕君,誰人比得你心狠心硬?”
吳奕君舉起右手發誓,“奕涵,我在此立誓,我此生只愛你一人!若有違逆、”
吳奕涵趁她分心,退后一步,“夠了!不要再講了,你所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再信!”
“奕涵,你給我機會陪在你身邊。”奕君上前,而奕涵再退。
吳奕涵冷眼看跪地之人,切齒冷道:“吳奕君你聽好。我寧可終生不嫁也不會向你低頭受你折辱!”
聽她如此決絕,奕君淚濕雙目,泣不成聲,“奕涵,傷你非我本意,是我混帳,是我氣急了醋極了!可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而已……”
那人放軟姿態苦苦哀求,纏著不罷手,奕涵坐回沙發上,“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說。”
“想要與你戀愛成婚,正大光明出雙入對。”
“戀愛成婚?”奕涵思之發笑,“你還嫌惹事不夠,我吳家不夠丟人?!”
奕君啞然,垂頭忖度后道:“我曾想過一法子,只需要登報聲明……”
奕涵喝住她,“吳奕君,你半夜尋我只為了逞口舌之快嗎?”
吳奕君抬眼,抹一把眼角的淚,低聲:“奕涵,我想留下……”
吳奕涵大失所望,搖頭苦笑,“吳少帥何時能玩膩我呢?”
奕君啞然,如鯁在喉。她站起來擁住奕涵,“不許你自輕自賤!奕涵,日月可鑒,我對你……”
奕涵掙開她雙臂,“住口,我不想再聽!寧肯你是圖一時新奇,吳奕君,今夜之后,收起你的海誓山盟,再不要提及了。”奕涵說時,將旗袍盤扣一顆顆解開。
吳奕君呼吸一窒,情不自禁投入美人懷,抱她往床上,纏綿歸一……
【小劇場】
可愛七送給吳小黑的歌(改編自馬丁的早晨主題曲):
小黑小黑 每天早晨你醒來
小黑小黑 有個角色在等待
扮作偽君子不太帥 不太帥
做個真小人有點壞 有點壞
你的情敵遍地跑
只因奕涵是你喜歡的女孩~!
33
周末一早陰天欲雪,吳公館愁云密布。奕涵奕君各自推說無食欲,不曾下樓,錯過早膳。
早膳后,柳老太太倚著沙發唉聲嘆氣,“先兒,你倒是想想法子。”
說到那小姊妹倆,當爹的連連搖頭,“娘,您也知道,奕君那孩子軸得很,兒實在是勸不聽她。”
老夫人急得坐立不安,“那你說怎么辦?由著這小姊妹倆結怨不成!”
“娘您別急。”吳耀先扶她坐安穩,沉吟后道:“娘,不若我去勸勸奕涵。”
老夫人稍稍舒展眉眼,“那你快去。”
吳耀先轉去廚房取來雙份早餐,踏著絨毯親自端上三樓。
腳步無聲。吳耀先耳聰目明,上三樓發現些端倪。東邊奕涵房門半敞著,里頭傳出些爭執聲。
他心急走近些,門中爭執聲清洗擴大至耳邊。
“奕涵……”低聲央求的無外乎是奕君。
“你出去!”
門外,吳耀先怔然,長女如此強硬倒是少見。他蹙眉遲疑,門中傳出匆忙的腳步聲與輕聲驚呼。他再定神,聽女子低聲呵斥:“吳奕君,光天化日,你當真是恬不知恥!”
“我便是恬不知恥,便是想纏你。”
“你放開!”
吳耀先聞言一顆心亂跳,摒息輕輕推開房門,倏然瞳孔一震。
呈在他面前的,使他如墜冰窖。
他的好女兒奕君將親姐姐奕涵壓制在立柜邊上。
“吳奕君!”
奕君奕涵聞言震驚,倉皇看向來人,放松對奕涵的壓制。
吳耀先繃著臉壓抑怒火將食盤摁向門邊半人高的柜面上,隨后悄無聲息走向那二人。
吳奕君抿唇不語,吳奕君推開她,站立她身前,“父親,不是您想的那樣……”
吳耀先克制怒火,壓著聲,“奕涵,你讓開。”
“父親您息怒!”
吳耀先將奕涵按捺一旁,步步逼向奕君,含怒問她:“你有什么話說。”
“孩兒無話。”
吳奕君垂眸,被她父親呵斥著抬起頭來。
吳奕君抬臉,迎面落下耳光。
她挨一巴掌。頂著半邊臉的火熱刺痛,執拗道:“我歡喜她。”
“你說什么?!”吳奕君無異于火上澆油。吳耀先抬腿一腳,怒道:“你給老子再說一遍!”
吳奕君后跌幾步,按著小腹站直身,決然不改口:“奕涵是我此生摯愛!我絕不辜負!”
吳耀先被氣得七孔生煙,掐腰滿屋子焦急踱步,回頭將食盤里的牛奶杯砸過來。
奶杯迎頭砸在額頭。奶漬糊滿奕君臉頰、脖頸與襯衫衣襟,她抹把臉,血順著額角留下來。
吳耀先上前又一腳將人踢倒,奕君伏地吞下悶哼聲。奕涵阻攔在父親面前,滿面急色,“父親,您誤會了,她只是與我玩笑。”
吳耀先將奕涵撥去一邊,“你莫管此事。”
父女倆對峙片刻。吳耀先將人拎起來,一掄大臂將不孝女甩向門邊,“給我滾出去!”
奕君踉踉蹌蹌被父親拎出門。
奕涵將要跟出門,被父親呵責定在原地。
奕涵凝神,硬頭皮追出去,下樓到樓下被急著從房間循聲追出來的老太太叫住。
這一耽擱,祖孫倆尋人問著,順著追去別墅樓后一排矮房中的柴房里。
彼時奕君已然伏趴在地。開門瞬間,吳耀先又一燒火棍砸在吳奕君背后,“你知錯了嗎?”
奕君捏拳咬牙,濕發貼面,一身血汗狼狽至極,她抬眼看到花容失色的奕涵,看清楚對方眼底疼惜焦慮,奕君含笑,低弱道:“我無錯。”
吳耀先怒極反笑,拎棍子指點她后腦,“好!我教你嘴硬!”
奕君再吃一悶棍,顫身伏地艱難喘息著。
“這、這是做什么!先兒你快住手,那是你親女兒啊!”
“娘您別管,這不孝女,我今日非要打死她!”
“奕涵,扶你祖母回去!”吳耀先又踢一腳,老太太受不住刺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祖母!”奕涵將老人家扶穩,喚婢女來將老太太送回房間另去請大夫。
送祖母離開后,奕涵直身撲來父親身前跪倒,“父親!求您別打了!錯在女兒!是我、是我不知羞恥,酒后將她錯認做我心儀之人,繼而……”
吳耀先氣得頭昏,拎著棍子扶額,額角青筋爆起,“奕涵,你回去!我知曉是錯在這小畜生!你回去安生養著,去陪你祖母。”
寒冬臘月,奕君伏地瑟瑟發抖,咬牙硬撐:“奕涵,你走,我不要你管!”
“逆女!老子今日非要好生教養你!”吳耀先擼袖子回身又要打不孝女,奕涵攔住她手腕跪在他腳邊,“父親,女兒不孝,您有氣有怨都沖我來吧。我如今與奕君是兩情相悅,我二人已經……”奕涵咬牙,垂眸道:“在一起了。”
吳耀先身子一抖,僵硬回頭,“你、你說什么?”
“孩兒已然是她的人了。”
奕涵話一出。吳耀先聞言,頭腦發暈。“父親!”奕涵起身攙扶父親,扶穩他又跪下,“女兒不孝!”
“既如此,她更不能留。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老子今日統統收回!”吳耀先暴怒,狠命一棍抽打在吳奕君身上,繼而,含怒,接連落棍。
奕君伏地痛呼,瑟縮著無所遁逃。奕涵心尖揪痛,起身跪攔父親面前,“父親!你若要打先打我吧!孩兒心系于她,只求與她同生共死!”
“奕涵,你讓開!”吳耀先怒道。
奕涵抱住父親雙腿,“父親,求您了!孩兒腹中懷了您親孫。您嫌惡我二人辱沒家門,您若動手,將我三口人都懲戒了吧。”
“奕涵!”吳耀先難以置信質問:“你、你怎會如此糊涂!”
他氣極,抬起手將要落下巴掌。奕涵含淚仰望他,輕喚一聲父親。他凝著愛女嬌麗稚嫩的容顏,漸漸失神。
吳耀先咬牙,愧疚叢生。
教養出吳奕君這罔顧人倫的不孝女,他實在愧對他的亡妻。
“這孩子不能留!”
“您要取走,一尸兩命罷了。”
奕涵嘴硬,氣得吳耀先頭疼欲裂。“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