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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含煙臉紅,低頭躲避,恰對住孩童清澈的目光,心底一柔。刮弄小家伙鼻尖,逗得小兒彎起眼角嘻嘻笑。
……
廚房里并非想象中的一片凌亂,到底是不復整潔,主廚蕭臨緊張地扯住茉兒衣袖不放她走。茉兒把持她手,安穩她心。奕涵倚著門看,聽吳奕君一聲輕咳,垂眸與她笑笑。
“若是盡歡這般乖巧,早該有獎勵的吧。”吳奕君說著偏頭將臉頰湊過來。奕涵蹲身吻了吻她側顏,哄她開心,瞧了眼吳奕君旁邊的、低頭以認真模樣抓握蓮藕慢吞吞削皮的危舟,轉身離開。
因為奕涵臨別灑去的一眼,吳奕君陰測測偏頭瞪了不知情的危舟。
……
奕涵回來時,盡歡伏在杜含煙懷中睡著。她輕輕坐在旁邊,輕聲拉著杜含煙說起危舟,“小舟本性不壞,認真起來踏實又實在,拋開過去,是值得托付之人。”
杜含煙垂眸,咬唇不語。緩了緩才道:“我知曉她重情義、可托付,可是……”
奕涵靜默聽她后續。杜含煙只是搖了搖頭,“沒有什么的,或許是我多慮了。”
“或許是我話多,煙兒,我想多問一句,你是否是介意她從前事?”
杜含煙抬眼與奕涵面對面,靜默點了頭。
奕涵了解她愿意坦誠心意,等同于不避諱這話題,輕輕對她說起危舟的成長環境:“伯母早逝,危伯父獨自看護危舟長大,疏于對她的陪伴。危舟十幾歲從中學畢業入伍,軍營里多是男子,那些人整日廝混一處,訓練之外談論就是風花雪月……你曾是軍人,比我了解的。”
“不止是危舟,出入軍營的小少年、小君子,很多是被誘導學得一身不良習氣。”
“且危家只有那父女兩個,危伯父的教育又是寬松,對危舟縱容式補償,默許她在外面胡鬧。”
“危舟從前是不會照顧人的。危伯父由她揮金如土,她便想當然覺得,金錢交易是隨意的。”
杜含煙苦笑了聲。而奕涵此時握住她的手,“煙兒,自你出現,我發現她不同了。”
“她起初將你藏得好好的,不教我們知曉。我知曉你們在一起,是北伐勝利奕君回來轉述給我。她說她與蕭臨將危舟灌醉哄她說出了心上人誰……”杜含煙凝眉聽著,奕涵笑了笑又道:“我那時候再回憶,想起你第一次來我家中做客,我曾經見你二人先后離席。那時候我瞧你們神態局促隱隱覺得古怪,回想起來,你二人那時候就結緣了吧。”
奕涵用了極為柔軟的字眼概括她應當洞悉的事實,杜含煙感受到她的溫柔體貼,抿唇期待她繼續。
奕涵便就緩緩回憶,“北伐勝利她們幾個結伴歸來,危舟郁郁寡歡,心事寫滿臉龐。中秋佳節,除你之外我們幾人小聚,她中途離席,我幾人不放心,追隨她去,看她往舞廳往酒店尋你。”
“蕭臨說,她在找弄丟了的心上人。”
杜含煙垂眸,眼角垂淚,隱忍著哭。
奕涵輕輕擁了擁她,垂眸看了看小兒安睡,又道:“那之后她臨行前某夜,我與奕君在舞廳街頭找到她。她錯認我是你,撲來我懷里哭,說著:‘煙兒,我很想你。’”
“小舟是直脾氣,她心里藏不住事,卻不是矯揉造作的,我與奕君好些年未曾見她當眾哭泣。望你理解。”
“煙兒,我想你是口硬心軟的人,絕不會與她貿然分離。你們互相惦念彼此,她委屈,想來你亦然不好過。”
“如果是她害你委屈難過,我能否作為她的姐姐,求你最后一次諒解?”
奕涵將杜含煙的臉龐捧起,見她淚如雨下,急于用手帕替她擦拭。
“她而今,比出征前,溫軟許多。請你給她次機會,從頭來過。”
……
飯桌上,對面幾對愛侶濃情蜜意,杜含煙或危舟各自捧著碗沉默。
危舟悄悄動作,盛排骨蓮藕湯捧給她嘗試。杜含煙輕輕道謝接過來,抿口湯,失神著又擱下湯碗。
危舟驟然失落的樣子恰好被奕涵瞧見,她在桌下推了推奕君,向她示意那邊沉默的二人。吳奕君眼一轉,清清嗓子,為奕涵夾了塊總督豆腐,“奕涵,先嘗嘗我的手藝,這豆腐是我為你切的。”
奕涵嗔她一眼,算是配合嘗了一口,旁邊蕭臨聞言嫌棄的將夾起的豆腐丟進吳奕君碗里,另外給茉兒夾了獅子頭。
杜含煙若有所思,偏頭看了看無言扒飯暗自委屈著的誰,碰了碰她的手肘,“哪道菜是你做的。”
危舟被她問得不好意思撓臉頰,“我、我只會打下手。”
“別謙虛了阿舟,桌上的菜肉都是由你清洗或削皮處理的。”蕭臨悠悠掃了眼身邊對奕涵犯花癡的某,冷嘲熱諷道:“可比某人只會切豆腐強多了。”
吳奕君毫不示弱回敬“那也是我獨立完成的。比你假借茉兒的手弄出一桌子菜唬人的好。”
“別鬧了。”
奕涵嗔怪,奕君便老實,喂孩子吃湯泡飯。
杜含煙聽蕭臨說完,為危舟夾取一筷子肉菜。
危舟盯著她瞧,滿含希翼的眼底迸發驚喜。
杜含煙忽而感覺到久違的心情舒展,低頭抿了抿笑意。
……
傍晚好友們出門觀花燈猜謎語,熱鬧好半晌,顧念著家中長輩等候且小兒困乏,這才各自告辭。
驅車回程途中,路兩側漫天燈火映襯下,車里極為安靜。
“排骨湯很好喝。”身邊的人像是呆木頭只顧著看路開車,杜含煙只得主動找話題。
危舟聞言,實在道;“那是蕭臨老婆教給她的。”
傻瓜。杜含煙抵著車窗,思考如何與她開誠布公。
危舟忽而道:“近來我想通了一件事。”
杜含煙緊張道:“什么事?”
危舟扭頭望了望她,“喝酒誤事,我不會再喝了。”
奕涵上午說起過危舟的不良習氣,杜含煙難以置信,“酒蟲在肚子里扎根,說戒就能戒的?”
危舟沉眉不作聲。杜含煙有些懊惱,不該將難得的交流機會顛覆。
轉過街角,在北門城樓下,窗外一串響亮的鞭炮無端響起。噼里啪啦鬧個不停。危舟大驚之下踩死剎車,平定心跳又趕忙驅車離開。
“誰家的破孩子,這般淘氣。”車駛出北門,危舟心有余悸撫了撫心口。
杜含煙偏頭看她,“可我看你很喜歡奕涵家的盡歡。”
危舟牽起笑容,“盡歡是個好孩子,聰明伶俐又懂事可愛,幸好不像吳奕君。”
杜含煙撐窗回眸望著她,“如果我們有孩子,會不會是盡歡那樣的,聰明伶俐又懂事可愛?”
危舟默了默,混亂的眨眼睛思索。車內靜極了,幾瞬息之后,她忍不住,將車停在路邊,扭過頭要問杜含煙剛剛說的是什么意思,“煙兒,你說什……唔!”
她回過頭,被熱切的溫軟呼吸纏繞。杜含煙涌入她懷抱,送上飽含熱切愛意的吻,“我說,我想與你有孩兒,像你或像我的,都好。”
危舟望著她,漸漸淚意模糊眼底,她纏著杜含煙加深這個久別的吻,將呼吸心跳化作彼此癡纏……
危舟傾身摟她在懷里,撒著嬌求她:“煙兒,不生我氣了好不好?”
杜含煙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故意板著臉,“看你表現。”
危舟擁著她,傻兮兮地笑:“嗯!我好好表現!做你的司機、跟班、廚娘,整日纏著你……還望夫人大人大量,不嫌棄我。”
杜含煙笑嗔她一眼,兩手揪扯她的臉,“最后一次機會,證明你愛我。”
“好!如何證明?”危舟信心滿滿,中氣十足。
杜含煙揉她的臉,在她眉心落吻,輕聲在她耳邊訴說:
“共我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