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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大地政權更迭內戰不斷,盤踞在中國東北地區的日軍蓄謀已久,于九月十八日針對奉天守軍展開猛烈夜襲。
連夜炮火聲中,九一八事變轟然問世。
倭寇侵略戰爭開展之日,中國軍民抗日戰爭爆發之時。
倭寇入侵,舉國皆兵。新政府下令各地征募官兵趕赴前線,守衛華北奪回東北。
冀州不算最前線,卻處在倭寇虎視眈眈的華北平原。
北平告急,冀州不安。
倭寇的槍炮打破了中原大地好不容易盼來的祥和。原本定居回故鄉的危舟杜含煙一家三口,連夜登門,與吳家四代人商議。危舟與吳奕君碰面對視,即堅定所想。經歷過戰爭洗禮的二人已然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將才,她二人意見統一計劃周密,吩咐家仆連夜購票,要送親眷往西南避難。
“要走也可以,我們一起走。否則,我便留在家中等你。”奕涵與奕君心有靈犀,早猜到她投身前線的堅定念頭,顧不得大庭廣眾長輩在場,她將念歡抱給祖母,放小盡歡下地去玩,與奕君執手對視。
奕君蹙眉,“前方急電,日軍空軍挑釁山海關。倭寇狼子野心,必定要開拓疆土繼續南下,冀州危急,我如何肯要你與祖母留下?!奕涵,聽我的話,遠遠地走,走去哪里不要教任何人知道,若有凱旋之日,我在家中等你。”
“炮彈無眼,日軍裝備精良,明治維新后其國力戰斗力大幅提升。此戰不比昔年北伐之戰。奕君,我不許你去!”奕涵話至最后,已然眼角垂淚聲含哭腔。
奕君張開手臂深深擁抱她,“為將帥者,不身先士卒,何以服眾?為中國人,國難當頭做逃兵,舍棄家鄉父老,我于心何安?”
奕涵在她懷中深深吸氣,“我也是將門之后,中華兒女,你去得,我亦然。”
奕君驟然冷肅,“不許!你總要陪在祖母身邊,還要照顧她老人家照顧盡歡念歡。”她貼耳對奕涵,私密道;“我定會舍命保護父親,你要顧好家里。縱使萬一我回不來,家中有你,得以為繼。”
奕涵搖頭,“昔年我不顧你生死自私留在這里,時刻錐心煎熬。如今吳家有盡歡念歡,已然有后,我大可隨你去。”
“奕涵,你若遠走,放心她們老幼么?”奕君最懂奕涵,正如奕涵一眼望穿她之所想。
奕涵不畏死,她亦是。奕涵懼怕骨肉分離,而她更怕炮彈無眼傷及家人。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
奕涵語塞,捶她肩頭,低泣到顫抖。
氣怨她又留戀她。
甚至想要當下溫情就此定格。
此時另一半,,杜含煙懷抱小女兒對危舟直接了當:“我也要去。”
危舟額角抽跳,搖頭不許,“我不許你犯險,還有,父親你我都離開,女兒誰照顧?”
“女兒可以托付給奕涵。”
“奕涵要照顧一家老小,已經夠辛苦了。再說,閨女這么小,你舍得么?”
杜含煙含淚看她,“我不舍得,你便舍得么?”
危舟對妻女難以割舍,眸心濕潤眼尾紅透,輕輕摟住她母女,“我一定會專心迎戰,早日將鬼子滅掉,早日回來。我也在家中等你。你要愛護自己照顧好自己,若再清瘦半分,我都不饒你。”
杜含煙單手擁抱她,“言出必踐,你若失約,我隨你去。”
危舟心臟抽痛,若有萬一……不,她不容許有萬一……
“我定會平安歸來,今后守護你們娘倆,不許任何小崽子肖想我家寶貝閨女。”
杜含煙被她不正經氣笑,耳提面命道:“危舟,記住你說的話,也記住我說的。不可以失信于我,還有孩子。”
危舟定定點頭,吻她臉頰。
·
東北部分淪陷,前線告急,隨著廣播不間斷轉播戰況,冀州街頭出現亂象。密集人潮涌向車站碼頭,拖家帶口抱頭鼠竄。
車站站臺,奕涵與奕君緊緊相擁,耳鬢廝磨,訴說說不完的情誼。
孩子們暫時交給吳老夫人管家阿伯抱上了即將南下的火車。
杜含煙顧不得來來往往奔赴的旅客,掙開交握的手,捧起眷戀的臉,吻上去纏連她舌尖……
津液交融,難舍難分。
危舟攬她在懷里,與她鼻息相對,“老婆,我拼死也會回來。”
杜含煙堵住她的唇,落淚搖頭,“你的人是我的,命是父親給的。我們不許你有事……如果真有國破家亡的一日,不用鬼子動手,我親手了結自己去陪你。”
危舟死死攥拳,“斷不會有那一日。四萬萬同胞同仇敵愾,軍民同心,泱泱華夏定不至此!你等我,煙兒,我還要用余生補償你。”
杜含煙點頭,已是雙眼模糊。
危舟為她擦淚,聽聞汽笛聲,推她上車。杜含煙不忍松開彼此緊握的手。危舟隨車啟動小跑跟上。
她加大步伐,追隨過漫長的站臺,一路高聲吶喊,終究被火車拋下。
危舟踉蹌幾步,淚如雨下,嘗著蜿蜒入口的苦淚,對車廂連接處朦朧的人影高喊:煙兒,保重!我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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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東四省不是錯別字,基于史實,民國那時候黑吉遼之外還有熱河省,合稱東四省,
2 三一年九一八開始抗戰不用說了,至于戰時和戰線,會大幅縮減。一來填補易碎玻璃心,我不許倭寇在我筆下一路南下喪盡天良將戰火點燃大半祖國。再有,十四年分隔我可受不了,結束時間模糊化處理,爭取不誤導
3 瞎編的時間點具體不表 山海關戰役純屬瞎編
4 就要看手撕鬼子!倒也不會無腦吹。
倭寇踐踏中華大地,我國東四省瀕危,山海關告急。
開戰當夜凌晨,東北軍軍部傳出最后一封電報,通報奉天失陷噩耗,天不亮,山海關守軍傳出戰時告急戰報。
來者不善,倭寇狼子野心可見一斑。
吳奕君收到戰報,召集師長以上將領開短會,三句話下達命令,急調麾下兩個師北上渝關(即山海關)。
吳奕君自告奮勇領兵沖鋒,吳耀先贊許而沉重點了頭。
趁夜,吳耀先乘車趕赴北平開緊急軍事會,一方車廂里煙霧使他提心吊膽的不安麻醉。
他堅信他的一雙孩兒都不會讓他失望,堅強熱血,不畏苦難。
吳耀先低頭,清掃顫抖的手抖落在軍褲上的層疊煙灰。疲憊閉上眼睛。
他眼前浮現亡妻的臉,他多想在方才動員會上自私的將女兒請戰的意愿駁回……
他寧愿迎向敵人炮火的是他……
奕涵、奕君,他虧欠一雙女兒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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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奕君連夜帶1師3師北上守衛冀州省北大門。危舟就近隨冀軍前往。他們投入山海關戰場的首日,吳耀先則與老友危樓相會北平。
各地方軍將領匆忙趕赴北平參加政府總司令部急召的緊急作戰會議。
總司令會上要求“華北虎”另外二部魯軍與晉軍抽調兩個整編師北上支援死守關口,另責令察部、蒙部嚴防日寇西進,令海陸邊境各省市各軍部調集軍隊防御外敵來犯。
散會,危樓拉住吳耀先,饒是早有猜想,聽她說起自己愛女隨冀軍支援渝關去了,免不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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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百度搜整編師相當于一個軍,三萬人)
吳奕君危舟等人最早趕赴渝關,馬不停蹄投入到渝關保衛戰。
日寇三個甲級師團還有三個聯隊自奉天集結會師關口,以速射炮連番配合轟擊城墻,作戰總人數逾九萬。而我冀軍加入援軍六萬出頭。
論戰力論物資,敵我懸殊。
吳少帥掌權后首要事,便是安置百姓并著增強防御。她令渝關守軍掩護全城百姓退守防空洞修整待命,借用百姓家地窖,作為儲備糧食物資及應急掩護之用。另外,分別派三個步兵旅及一個炮兵團守護,兩萬余人拱衛東南西北四門甕城。
(甕城:城門外方形或圓形護城小樓)
鑒于東門面朝關外,與遼寧省錦州市相鄰,為防守之重,且東門作為天下第一關,由外至內設有衛城、羅城、甕城及城門四道防護。吳奕君在五千人基礎上加派一萬人層層守護,少帥傳死命令,犯我疆土者,雖遠必誅;我全軍六萬戰士,不死不退不讓,與渝關共存亡。
“外敵來犯,我冀軍子弟兵我中華軍人誓死不退半步!諸位大多年長于我,肩負守城重任,吳某在此請求諸位叔伯兄長轉達軍令,全軍做好死守準備,切勿懈怠分毫!”吳奕君對麾下各旅嚴明作戰紀律,離開了渝關東門城樓下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赴城外最遠的防御工事——衛城巡查。
一整日,吳奕君、危舟不曾離開東門衛城樓子,二位少帥身先士卒,極大鼓舞士氣。
與同袍躲在城門上的防御工事下,咬牙捱過首日十一次日匪攻城炮轟,此時東邊暗淡,背后殘陽如血。
未來不知會見證多少艱難困苦。吳奕君與危舟交換眼神,彼此眼中交換鼓勵。
吳奕君守在衛城城門樓子上,當組織反擊或防御炮轟之外,閑余時候,對值守官兵講山海關之所以被稱為天下第一關的奇妙,“我們腳下是最壯觀的天險要塞之所在,只要我們一步不退,任它是大鬼小鬼還是地獄惡鬼也難耐我何!再有,你們可瞧見城外兩山峽谷,這種地帶最適合打伏擊,待我們打退這波鬼子,出城去主動埋伏,必定叫鬼子援軍有來無回!”
聽少帥一席話,在場青年官兵無不開懷,爽朗的笑聲回蕩在山谷里,沖散無情的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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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冀軍死守關口,敵久攻不下。日軍動用轟炸機,南下渝關,對城門守軍及防御工事乃至城內居民建筑及駐軍營地展開猛烈的掃射轟炸。
每每遭受一次,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員傷亡。
吳奕君危舟趕回指揮部,與蕭臨商量,定下拔棋為號的約定,效仿長城燃烽火。以將城門冀軍大旗收取為信號,知會各部提防敵軍轟炸。
另外,為有力震懾敵機,吳奕君命人將高射炮分散擺放在城內四角就近于百姓家地窖處,方便炮兵反擊后隨時找尋掩體隱藏,同時,命人將高射炮搬上城樓,四方位各一門,再為各城門增派一炮兵團,追蹤敵機軌跡開炮射擊。
自從遭我軍高射炮射落一架次轟炸機,敵機喪心病狂抬高飛行高度對渝關城展開無差別轟炸。
敵機嗡鳴聲火炮轟擊聲,成為糾纏耳畔的夢魘……
吳奕君危舟雖說親身參與過北伐戰爭,俱都缺乏獨立帶兵的經驗。少年好勝心強沉不住氣,恨不得放把火將城外小鬼子燎沒了然后舉兵將關外盤踞的倭寇都殺光。
盛怒之下,百密一疏。
吳耀先深知吳奕君秉性,唯恐她獨掌大權一意孤行,草率行軍將六萬精銳斷送,
一語成讖。
錦州失陷的消息傳來,吳奕君再度強化東門守軍防御,完全將主力及注意力投入東城門,以應對錦州方向日寇來襲。增派一個旅一個團進駐東門甕城,至此,進駐東門守軍過半,高達三萬余次。四個步兵旅駐守東城門三個時辰換一班崗輪番休息待命,而城中余下休息的一萬多官兵,分散在城中。
日軍侵占錦州,向渝關進發,嘗試對其東城門強攻。
一撥撥進攻被中國守軍炮火擊退。
一連數日,鬼子進攻密集,派兵包圍東門南門,接連組織火力強攻,
代理冀軍總指揮的吳奕君將休養的萬余兵力調往南門加固守城防御。
持久戰拉鋸戰由此展開……
27日渝關夜雨磅礴,凌晨一時,日軍在雨幕遮掩下開展夜襲。
一隊日軍敢死隊攀上南門甕城,如鬼魅般悄無聲息揮舞刺刀將疏于防范的守軍一一滅口。
甕城城頭被守衛者遍布鮮血,甚至死神手里大肆揮舞的敵軍旭日旗也被染紅。
南門守城冀軍將領發覺亂象,當即派警衛員燃烽火知會同城。奈何風驟雨急,接連幾次引火失敗。
親兵下城樓趕赴南城指揮部通知通訊兵發報,緊急上報少帥。
吳奕君在東城指揮戰斗,接到通訊兵口述的南城遇襲的消息,心中一驚。蕭臨與危舟穩住她,主動請求出戰帶領東城下修整的八千人支援南城。
“務必回來。”戰場上最不乏生離死別。吳奕君與她二人匆匆擦肩,叮囑二位好友保重。
支援南城守軍出發,吳奕君靠在城頭失神,風雨聲炮火聲都隔絕在外,她在思量在悔恨自己如何行差踏錯。而就在這時,日軍轟炸機陰魂不散,隱藏在渝關上空烏云之上,盤旋不散。
炮彈密集如雨,砸落炸毀在城頭城墻乃至城內大片土地,貼身保護吳耀先的警衛連被撥來前線追隨在少帥身邊。要命的炸彈臨頭降落,警衛連連長身先士卒張開手臂撲向吳奕君,在他身后,警衛連的兵前仆后繼。
吸人血的炸彈爆破,氣浪將廖無知覺的軀體推移。吳奕君回過勁兒來,聽到耳邊綿延的沙土傾灑聲,或遠或近的炮彈轟炸和著揪心的呻吟與哀嚎。
“小莫,狗娃,江連長!”炮火聲停息片刻,吳奕君驚慌地呼喚拱在她身上的人性壁壘。
無人回應她。吳奕君從了無聲息的壁壘中抽身,撥開塌陷的戰壕與泄氣的沙袋,放眼望去,滿目瘡痍,橫尸遍野。她的戰友她的鄉親,一刻鐘前許許多多在城樓上鮮活的生命,接連命隕無情炮彈轟炸之下。
“全體都有,注意隱蔽,死守東城!”吳奕君說著,鉆回破落的戰壕,將與冷硬機關槍融為一體的戰士請到一邊,架起機關槍,透過懸眼對外瘋狂了望射擊。
戰友相繼倒下,吳奕君崩潰大喊,她耗沒了子彈,在破敗的幾欲塌陷的掩體下穿行呼喊,找還有生命力的兄弟姐妹,找武器彈藥回擊敵人。敵軍兵臨城下,放棄重火力武器,意圖攀墻奪城,吳奕君站起來,將身邊的彈藥或沙袋拎起來往下砸。身邊彈藥不足,吳奕君打光隨身的手槍,調轉槍身給攀墻的鬼子以迎頭痛擊……有奸笑的敵軍攀上墻頭,她便身先士卒沖上去,奪步槍拼刺刀近身搏擊。
東城墻戰況慘烈,轟炸機多是圍繞那一處。
危舟與蕭臨領人解決掉南城敢死隊回程之時發覺不對。
她們中計了!聲東擊西!
東城,炮火與血腥消散不去。
“奕君!”
“少帥!”
危舟、蕭臨等人匆忙回援,悲憤之余,慌忙投入守城戰斗,拼火藥拼刺刀,與鬼子肉搏。
蕭臨卸下一把刺刀,危舟一手握槍一手拿出貼身的瑞士軍刀,二人背靠背。
那時候吳奕君還在城墻上與賊人拼命。頭頂轟隆隆巨響,預料到炮彈將要砸下來,拔出刺刀將鬼子抹脖子,拉著他后仰拉她做肉盾。
鉆心的痛從腿上傳來,吳奕君痛呼一聲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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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安仁古鎮,地處西南腹地,當屬烽火亂世中的偏安一隅。
奕涵與杜含煙兩家人暫且在此落腳,借住劉氏莊園別院。
今夜難得見晴,月明星稀。杜含煙坐在庭院回廊上,斜倚著廊柱望月。今夜月光慘白,她心里隱隱不安。
“這么晚了還不睡?”奕涵哄一雙孩兒睡下,披衣出門,壓著長裙自對面坐下。
“難得晴夜,月色卻不好。”杜含煙轉眼看向對面,傾身打量奕涵,“你是否身子不適?臉色這般差?”瞧她容顏蒼白,堪比駭人的月色。
奕涵勉強微笑,“無礙的。只是突然心口疼。”
杜含煙緊張起來 ,關切她身子。奕涵搖頭,淺淡的笑容散去,擔憂起千里之外的親與愛。
19日廣播報紙,頭條是【冀軍死守渝關,與日軍頑強對抗】
八日八夜過去,前方再無新消息傳出。
奕涵心跳慌亂,左手止不住發顫,她未告知杜含煙 ,方才她翻找藥箱甚至心慌到失手打翻了藥酒。
紅褐色滲透在紅木桌上,如干涸的血。
“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杜含煙察覺她慌亂,傾身牽起她的手柔聲安慰。
奕涵點頭,撐著笑道:“你說的是。她們定能凱旋而歸的。”
杜含煙抿唇,握緊她的手,與她交互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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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一役,日軍兵分三路,空軍派轟炸大隊與傘兵團接應陸軍,兵分兩路同時夾擊渝關東門與南門。
中國守軍奮起抵抗,東門援軍與南門守軍協作消滅突襲的敢死隊,回援東門遭遇飛機轟炸。
從天而降的傘兵團與日軍突擊隊開路,將層層防御的東門撕開血口子。城樓內外狼煙遍地。
少帥下令死守,東城守衛軍舍生忘死,彈藥消耗盡了,拼體力拼手速,一槍托一刺刀與鬼子拼命,最不濟兩手空空,悲憤吶喊撲向敵人搶兵器肉搏。
兩軍交戰殺瘋了……
東城門方面損失慘重,全城過半數兵力的守軍以及北門西門援軍合計四萬余人浴血奮戰,在漫天烽火中以血肉之軀牢筑長城東頭。
此役過后,東城樓殘缺尸山高過墻頭,烽煙血腥幾日未散,鮮血澆注滲入磚縫,血紅色重新拓印“天下第一關”的匾。
守軍折損過半。其中,少帥警衛連官兵無一幸免,而傷者過萬,吳奕君右腿中彈被埋戰壕昏死過去。
危舟蕭臨不同程度受皮外傷,她們代為接管守城要務,不計代價殊死抵抗,直至北平援軍趕來逼退日寇。直至休整養傷直至目送昏死的吳奕君隨重傷員隊伍回北平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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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攻城不利,日軍開展瘋狂反撲。轟炸機大隊入侵華北襲擾軍民。
吳奕君在北平陸軍醫院手術,取流彈還算順利。只是北平城不再安穩,吳耀先為穩妥計,做好送女兒南下養傷的打算。
吳奕君昏迷時候時有呢喃,反復叨念奕涵。
她術后醒來,轉醒先問看顧她的護士:“現下何處,奕涵可在?”
小護士愣了愣,搖頭,“未見旁人。只有您父親與夏副官常來探望您。”
吳奕君悶悶道多謝,轉眼看窗外。蒼白的天色稀薄的日光,如何都使人提不起精神。
隱隱地,駭人的喧雜刺破云霄,刺耳的轟鳴聲漸漸逼近,翻攪著前不久駭人的戰亂記憶。吳奕君咬牙攥緊潔白的背面,再一狠心,側身,挪騰重創麻木的腿將要下地。
房門開了。夏副官請大帥進來。
“奕君,安生歇著,怎么要起來?”
“父親,日軍飛機頻頻挑釁,當我華北平原是它家的練兵場么!我要回去,回渝關抗日!”吳奕君試圖起身,攥著床欄掙扎滿頭汗,再一次跌坐在床上。
吳奕君 第五次跌回床上,吳耀先才開口,“尚且站立不穩,還折騰什么?”
“我縱使怕也要怕去!”
吳耀先坐在床尾的長椅上,脊背筆直,聲音沉肅。“然后要更多的人冒生命危險照看你?”
吳奕君渾身一顫,死死咬牙,不甘心地淚濕眼角。就父親的嚴厲措辭,她想起了夜戰時候為救她奮不顧身撲過來為她做肉盾的警衛連。
幾十條生命,傍晚還圍著她有說有笑,幾個小時之后就冷掉了……吳奕君不敢想象,她更不敢想象上萬的生命,一路隨她乘列車北上渝關的手足同胞,永遠長眠在連天炮火與廝殺喊叫聲里……
都是她的疏漏,是她的錯。
“父親,是否我就不該逞能,不該去渝關,該留在您身邊多歷練……”
吳耀先起身靠來床前,將手撫上她頭頂,心疼不已,放柔聲道:“渝關守軍六萬,包括我兒,個個都是民族英雄。若無你們舍生忘死,華北乃至華夏大地,會有更多人間慘劇。”
父親對她向來嚴厲,自她與奕涵情事敗露,父親對她多是冷肅,便是她與奕涵私密成婚,父親對她也再未這般親昵過。
吳奕君鼻子一酸,為悔恨為后怕,也為父親的理解認可。她埋首在父親懷里哭了出來。
吳耀先坐在床邊,待女兒睡熟才起身出門。
“夏副官,今夜動身,你親自送奕君去鎮江。”吳耀先將一封對折的信封從軍褲口袋取出來,遞給副官。
“是。”副官行軍禮后垂下手,轉念又遲疑,“大帥,若是少帥不配合怎么辦?”
“她腿傷未愈,醒著也是難捱,去藥房領些助眠止痛的藥,給她服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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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秋雨蒙蒙,雨打芭蕉,愁字繚繞心頭。奕涵獨身在書房習字,房門冷不丁被拍響,
“大小姐!前方有消息了!”管家在外叫門,奕涵筆鋒一顫草草收筆放下,小跑去開門。
“如何?”奕涵心揪緊,接過了管家手里的當日報紙,匆忙拂去水漬,掠眼過頭版報頭,眼前一黑,跌靠在門框。
只見報頭題目赫然寫著:【渝關損兵過半,日機頻襲北平】
奕涵撐額緩了緩,將報紙搶過,煞白著臉冷聲道:“此事莫要聲張!不許教第三個人知曉,特別是祖母或含煙!”
“大小姐放心,老仆省得。”阿伯實在不忍,寬慰奕涵幾句,退離書房回前院。
奕涵匆忙坐回書桌后,攤開當日報紙,顫手撫平褶皺,強忍著心焦煎熬,將頭條新聞通讀一遍,又唯恐疏漏,認認真真精讀完全。
通篇字數百余字,間斷概括戰士慘烈守軍頑強日寇奸詐云云,沒有半個“吳”字。
父親與奕君杳無音信。奕涵又實在難忍心痛,她預感到九二七渝關血戰,與她的親與愛有關。
“奕涵!”奕涵且失神,書房門被外力推開。冷風竄進來,逼她一顫栗。來人襯衫長褲長筒靴,一身黑色英氣逼人。奕涵抬眼,淚意朦朧瞧不真切。
她從音色分辨是杜含煙,咬唇垂眸,佯裝鎮定。
杜含煙心急如焚,撲來桌前,將報紙拍在桌上,翻轉給她,“你看,二十七日,渝關夜戰,我方損失是敵人三倍之多。”
奕涵凝眉不語,濕潤眼底倒映悲切。
“你知道了?”杜含煙神色巨變,她驟然失神,塌下腰身,撐在桌角,“還有其他消息么?她們、她們如何了?”
奕涵搖頭,淚跡蜿蜒沾濕雙頰。
“也好。”杜含煙轉身,撐靠在桌角,背身仰頭,哽咽道:“你說得對,沒有消息總好過噩耗臨頭……”
“我去問問阿伯,能否托川軍方面傳電報聯系冀軍。”奕涵說著要起身。杜含煙攔住她,“還是不要了,這般聲張,我們行蹤豈非大白人前?”
“那要如何是好?寫信也無回音,電報又發不得……”
杜含煙傾身,擁住奕涵寬慰道:“渝關防線尚在,或許戰況不實,并非你我想象那般慘烈……父親、危舟她們,還有吳大帥奕君,都有警衛貼身保護,定然不會有事。”
奕涵無力點頭,與她彼此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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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奕君兩日后再醒來,置身古香古色的房間。
她對帳頂蘇繡圖樣怔愣片刻,從拔步床上撐身坐起,
嗓子干癢,吳奕君喑啞發聲,猜想是否回到了奕涵身邊,不禁急切想要出門見證,“奕涵,奕涵!”
她踉蹌下地,右腿杵地即針扎般痛,吳奕君痛呼,傾倒在牡丹方毯上,屈膝又要站立。
“表小姐,您這是!”門被推開,沖進來一二八年華穿比甲背心的俏麗小丫鬟,
“這是在哪?奕涵、祖母她們在么?”
“您現在周宅,”小丫鬟搖頭,極為吃力扶她回床邊坐,“是一位軍官大人送您來的,托付老爺看顧您,旁的奴婢一概不知。”
奕君低眉失落,對這雅致房間乃至其背后莊園的主人,無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