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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暫且退下,忙差人告知家主。周老爺匆忙趕來,現身這一間客房。
“君兒。”
吳奕君愣著,抬眼,茫然注視近前的戴圓框眼鏡著玄色長衫的男子。男子一身儒雅氣,靠近些,墨香散入鼻息。
吳奕君不自覺心生親近。仰著臉問,“敢問恩公貴姓?”
周老爺將手輕落瘦削后輩肩頭,輕嘆,“君兒,我是你舅父周詳。”
“您是母親的胞弟,是小舅父?”
“不錯。”周老爺點頭,“你父親修書給我,派副官送你來此安心養傷。”
聽聞這話,奕君難以平和,掙扎又要站起,“我要回渝關!生死都與手足兄弟在一起!”
周詳將人按捺下來,安撫她道:“不養好身子你如何打仗,自保都難。孩子,切莫意氣用事。為你父親想想,為你祖母、為奕涵及孩兒們想想。”
吳奕君瞳孔驟縮,惶然抬眼,“您知曉了?”
“你父親信中有提到。他說若要安撫住你,必要安撫你靜心下來,想想家中四代人。她們在等你好起來,等你凱旋歸去。”
吳奕君抬眼,淚濕眼眶,定定點頭,“舅父,孩兒省得了。”
……
吳奕君暫且留在鎮江周宅,心里記掛著華北戰事。
周詳閑時為外甥女講故事,講他姐弟幼時趣事。吳奕君心里更思念母親與家中親愛。
她偷偷問照看她的小丫鬟前方戰況,小丫頭對答如流,安撫她戰事和緩,請她安心養傷。
吳奕君想要聽廣播或報紙,小丫鬟卻為難起來。
吳奕君心里猜想,或許是舅父授意如此。她不再勉強旁人,整個冬日都沉心康復,練站立行走。
吳奕君在房里悶了三個月之久,恢復到行走如常便想要出去,好好觀賞昔年母親成長的周宅。
她記憶里,母親是極溫婉便又極執拗的女子。奕涵心性便像極母親,固執起來,半句不聽人言。
奕君穿起周正的中山裝,外面還裹著披風,坐在回廊倚著廊柱觀賞園子里靜謐祥和的冬景。
南國一年四季郁郁蔥蔥,不像北方,冬日蒼茫。
江南這一方難落雪,冬日里細密的雨如愛人的吻,依附來身上軟綿綿,吳奕君心中思念更濃。
她久未提筆,先寫下的是“涵”,是她記掛萬千的愛人的名。
冬日轉涼,吳奕君出外時刻受限。她在書桌前擦拭她隨身攜帶的手槍,將槍托側面的“涵”字擦拭得一塵不染。
臨別時,奕涵為她收拾行囊,有意將昔年父親贈與她們姐妹的勃朗寧手槍調換。
奕君帶走的這一只,是奕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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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 1.28
繼九·一八事變后,日軍蓄謀組織一·二八事變,故技重施襲擾上海守軍。一·二八事變爆發,第一次淞滬會戰拉開序幕。
上海守軍奮勇抵抗,守軍部隊分散開在城內外十余處英勇阻擊敵人,死守防線寸步不讓。
戰事傳出,群情激憤,更多的青少年投軍志向高昂。
吳奕君坐不住,打聽到消息從街上跑回周宅直奔主院向舅父請辭。
周詳深知留她不住,千叮萬囑要她小心行事,派三五個機靈的家丁陪她共赴上海。
奕君死死攥著奕涵的佩槍,乘船赴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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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關守衛戰后,吳奕君南下養傷,冀軍主帥吳耀先親赴渝關組織作戰,參謀長蕭臨留守渝關。而危舟返回察部,參與幾次抗日反擊戰。
一·二八事變當日,察部戰區指揮部緊急召開作戰會議。少帥危舟端坐危樓右手邊位置,主動報名懇請加入蟄伏東北除奸行動中去。
危樓應允,會后留住她,捏她的臉,眼眶泛紅,“虎父無犬子。小崽子,給我完完整整回來,別給你老子丟人!”
“父帥,孩兒定不辱命。”危舟暗暗發誓,一定會比吳奕君比蕭臨更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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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
吳老夫人不適應南方冬季濕冷,近日里偏頭疼,請大夫瞧過,可惜古鎮上藥房少一位藥,奕涵與含煙攜老管家來成都城,一為取藥二位打探消息。
日寇陸軍反撲渝關,空軍轟炸華北平原,海軍南下強行登陸上海挑起戰爭。
東北、華北、江南生靈涂炭。
而她們憂心的親人愛人,報紙廣播半字未提
兵分兩路,杜含煙暫別吳奕涵,去茶館打聽消息。管家阿伯執方子去藥房取藥,奕涵等在門外,被街頭圍觀人群吸引過去。
一日本浪人裝扮的胖男人站在擦鞋攤位前,穿著木屐的腳將一個瘦弱孩子踩在腳下。
奕涵心驚,擠進人群,聽到那男人狂妄大笑著,說蹩腳中國話恐嚇跟前另一個稍大些的孩子,要他下跪賠罪。奕涵聽圍觀的人群低語,原本只是因為那日本人蓄意挑釁,要兩個小鞋童擦木屐鞋底,因太小的孩子懼怕,手顫不慎將鞋油蹭上日本人襪子,由此惹怒日本人。
年紀稍小的男孩被日本人踩在腳下,嚇得抽泣,聲聲喚著“虎子哥”。
被喚作虎子哥的稍大些的男孩也不過七八歲,骨瘦如柴,咬著牙掙扎,他向日本人鞠躬賠罪,對方毫不買賬,說死了要他跪下賠罪。
“虎子!你們怎么跑出來了!”奕涵氣不過,撥開人群走向漩渦中央。
男孩看到現身眼前的仙子姐姐,動作一頓,轉過頭,眼眶泛紅目光無助。
他想給這位漂亮姐姐跪下,姐姐仗義援手,就是他們兩個的救命恩人,記得他去世的爹娘曾說過,跪天地跪長輩不丟人。
這兩個孩子比盡歡大不過幾歲,奕涵身為兩個孩子的母親,但凡想想兩個小兒光天化日被日寇欺凌,心都揪痛了。奕涵緊步迎上去將男孩抱在懷里,“長輩很記掛你們知不知道?不許淘氣了,隨姨母回家。”
自從奕涵脫離人群,諸多目光落在她身上,擔憂的,同情的,貪婪的,意義復雜。
奕涵將小人兒安撫住,轉身,不卑不亢與肥頭大耳的男子對視,音容冷肅,“請你放開我家孩子。這里是中國,不是你日本四島。”
日本人輕蔑一笑,“想救這個,要么跪下求我,要么,你陪我……”他話未完,奸笑僵硬在嘴角。
因為奕涵將孩子護在身后,前一步,從手包里取出槍抵在他左胸口。
“賠你什么?一顆子彈夠不夠?”奕涵將槍上膛,抵著他胸口面不改色,“我說過了,這里是中國,要撒野,滾回你的日本四島!”
日本人臉色漲紅,呼哧呼哧急喘著,氣力不穩低吼:“我是合法僑民,你敢殺我?!”
“殺你也是你罪有應得,只是實在沒必要臟我的手。”奕涵將槍口下移,對他膝蓋骨就是一槍。男人哀嚎屈身,奕涵曲肘,些微用力將他頂翻在地。
人群躁動了,有人畏懼竄逃,有人歡呼叫好……
趕回藥房之外與阿伯會合、左右不見人的杜含煙循聲追趕過來。
奕涵將幼兒抱起,牽著虎子離開。迎面遇上杜含煙與阿伯,請他們先往客棧落腳。
奕涵為兩個孩子叫兩小盅清淡而富有滋味的瘦肉粥,坐桌前哄孩子們慢些吃,并著,將街頭鬧劇轉述給杜含煙與阿伯。
杜含煙想了想,拉扯嗓子偽音給警察局去電,舉報有日本浪人街頭滋事欲傷孩童性命。
警察很快受理出動。杜含煙喬裝在街角觀望,親眼看到倆巡警將那日本浪人拖上警車,這才悠然返回。
奕涵與含煙商量,要帶孩子們回古鎮收養。“虎子與芽兒見過那日匪,若留下他們,難以確保他們無恙。再者,這般小的孩子難以生存……”
杜含煙連連點頭,握她的手,贊許道:“奕涵,你有勇有謀,與話本里的大家小姐實在不同。”
奕涵勉強微笑,握緊她的手,“國家危亡,何來的大家小家,又何來的出身差別。都是同胞,是一家人。”
杜含煙點頭,與她一并偏頭看兩個吃飯認真的小家伙,心中一暖。
為穩妥起見,杜含煙次日帶孩子們先走。奕涵與阿伯靜待幾日,聽聞那日本浪人遭毒打重懲又被吊高價贖出來因而在僑民區大受嘲諷再無囂張氣焰,適才放心離開成都城。
·
一月二十八日,日本海軍夜襲上海閘北區,企圖重演九一八事變如法炮制占領上海。上海守軍頑強抗爭。即日起,上海閘北、江灣鎮等多處慘遭炮火轟擊。
黃浦江碼頭一片亂戰。遠遠望去,晨霧被熏作暝色。吳奕君佇立甲板上遠眺,遠遠地,沉浸松浦大橋飽經滄桑的愁緒。
這艘客輪主人本要攜全家往香港避難,是周詳砸重金買下雇傭原伙計逆流送后輩往前線。
江面凄涼冷清,夜行東進,拂曉時分,客輪駛入黃浦江段。逼近碼頭,碼頭上烏泱泱的人群沸騰。
并非歡呼,是重燃希望的呼救聲。
吳奕君轉身回客艙,與三五護送她的周家伙計吩咐:“你們留下一半好生安置滯留民眾,護送他們上船離岸。余下幾人隨我走。”
吳奕君下船迫切扎入人群,三名伙計追隨她逆流突圍離開碼頭,高度警覺,暗自緊繃著手將手槍上膛。
吳奕君本意直奔戰事最激烈的閘北區,離開吵嚷的碼頭猛然聽聞,百米之遙的松浦大橋有槍聲傳來。
她攜人掩身橋下,與那三名伙計商量。
“要你們準備的大洋帶著么?”
“按您吩咐,每人一百塊。”籌錢的伙計不解,本分照做,將口袋里捂熱了的一百塊大洋分發給各人。
吳奕君一行齊整都著中山裝戴中山裝,她做示范,抓一大把錢幣塞進自己胸前兩邊口袋與帽子,“這樣能擋子彈。”
伙計們恍然,紛紛效仿。吳奕君又對他們耳語一番,四人組兵分兩路,上橋一探究竟。由另外兩人掩護,吳奕君帶一伙計沖鋒。
他們貓腰持槍警惕上橋,闖進煙霧,徐徐逼近橋中央的戰場。
橋頭這邊匍匐在地的一排年輕人身上統一著中山裝校服。想來是十幾歲的學生投筆從戎來的。吳奕君撲過來扎進他們中間,問對面情形。
那群進退維谷的學生驚異于有人突然到來,聽她口音確信她是同胞,圍著她嘰嘰喳喳道:“你是誰?!是19軍蔣司令手下的人么?”
吳奕君多看那男同學一眼,“你還知曉蔣司令。”
“我姐夫是19軍21師67旅的旅長!他們19軍個個都是好樣的!”
的確,上海守軍19軍半步不讓堅毅頑強,蔣司令與張軍長領導有方。她如何配得上。
吳奕君黯然道:“我不是19軍人。”
“對面有多少人?”吳奕君默了默,收回心來,聽學生們嘰嘰喳喳說明情狀。
原是他們所在的學校疏散學生,這幾個同學趁亂逃跑,脫離了西下的師生隊伍,又在松浦大橋遇到了為非作歹的日本浪人。
他們開槍迫使對方放開人質,幾個人反而騎虎難下。對面的人吵嚷著挑釁甚至亮刀要與他們決斗。
吳奕君抿唇,警惕起來,“對方幾人?確定他們沒有槍么?”
“他們乘車來的,三個人。”隊伍里唯一的女同學說話,鎮定道:“對方沒有槍。我數著槍聲,只有我們發出的。”
吳奕君點頭,稍加安心,又問:“你們多少槍多少子彈?”
五只手齊齊伸出來,二只駁殼槍一只左輪兩手空蕩蕩。
“武器都不夠,怎么打仗?”
“沒有武器就從敵人那里要!”
吳奕君將他們的手槍壓下,“聽我說,日本浪人不是軍人,但劍道流派多有軍方背景,且他們當街行兇傷我同胞便不無辜。既然他們沒槍,你們也不必浪費自己的子彈。都不要動槍,安生留在這里。”
“姐姐,那你們呢?”
“引蛇出洞。”
吳奕君安撫學生們留守原地,吩咐伙計阿山瞄準時機再進攻。
吳奕君則鎮定自若離開掩體,高喝著挑釁對面,走向橋中央。
黑色別克轎車撕開迷霧呼嘯而來。吳奕君持槍瞄準左前輪連下三發。
輪胎爆破后車身歪斜輪骨貼地劃出半周弧線,刺耳噪音震顫江面。
吳奕君蹲下,瞇眼瞄準轎車車門處,靜待匆忙下車的人,再送兩彈。
駕駛座的人沖下車,提著武士刀撲過來,惱羞成怒咒罵著日語。吳奕君如法炮制,兩槍打穿他膝蓋骨,將槍抵在額心奪其刀滅其口。
一刀直直穿過心臟。浪人跪立垂頭咽氣。
另外兩個,一前一后鵝叫著踉蹌撲過來。吳奕君拔出武士刀,迎上去抬臂格擋,一猛擊其傷腿,聽得一聲哀嚎人栽倒在地。
吳奕君退步避開后者進攻,鉚著勁兒與他對峙。那人雙腿一前一后,將傷腿保護在身后,唯恐吳奕君故技重施。
吳奕君故意賣個破綻,佯裝勢弱。那人將刀刃臨面壓下,吳奕君忽而側身,繞其背后反手將刀刃送入其胸膛。如此還不夠,吳奕君擰動刀柄將利刃翻攪半周,聽呻吟氣絕,篤定他死透,這才松手,由那武士刀留在日本人體內。
而最后一個,轉身向橋邊爬。吳奕君將他刀身踩在腳下,兩手擒住下頷骨,生生扭斷他的脖子。
了結這一處,吳奕君捻著衣擺將朗伯寧手槍擦拭干凈收回右邊口袋,隨手抹去臉上幾滴殘熱的血,啐一口地上三兩尸體,“發動戰爭的兇手或幫兇,活該這下場。”
“表小姐!”這邊久久沒有響動,阿山不安,從橋頭跑過來。他身后跟著那幾個學生。
“無事了,我們走吧。”
“姐姐,你們要去哪?”吳奕君要走,女學生挽留他道。
吳奕君扭頭,冷冷道:“閘北區。打鬼子。”她頓了頓,“至于你們幾個……阿山,你送他們去碼頭等船。”
“表小姐,您剛瞧見了,現在想必碼頭沒有船了。”
“那你們幾個護送他們去火車站,今夜在閘北區教堂會合。”
阿山應聲。那幾個學生卻不依,要跟著吳奕君打鬼子。
“日本兵比浪人危險一百倍。有轟炸機與槍炮。戰場上生死轉瞬。我們已然有太多忠烈英魂,你們還小,實在不必多搭你們幾條生命。”
“去找你們的老師會合,學好本領。國家百廢待興,未來要靠你們的。”
吳奕君要走,那女孩子自身后叫住她,“姐姐,你是哪個部隊的?”
吳奕君回頭擺擺手,要他們保重,再沒說什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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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閘北區炮火聲震天,拋開渾濁的狼煙,空氣混著腐朽的腥臭氣息。
在生死存亡的前線戰場,激烈的交戰近乎時刻上演。吳奕君身邊還有仨伙計,另外幾個,或犧牲于敵機轟炸,或受傷被送去租界醫院救治。
吳奕君在前線,見到她向往的蔣司令張軍長,與她心中敬仰的民族英雄同一個戰壕共同抗戰,生存月余,歷練良多。
三月一日,頻繁換將的日軍對江灣等陣地再次發動猛攻,用重炮、野炮、鋼炮以及飛機連續轟炸。中國守軍損失慘重,站至最后,槍彈用盡,白刃相搏,迎戰日軍步兵,雙方傷亡均重。
三月二日,日軍第11師團強渡瀏河,阻擊我軍側背。我19軍傷亡激增,不得不退至嘉定、黃渡之線構筑第二道防線。
當夜,吳奕君加入19軍敢死隊,投入夜襲日軍艦隊重新奪回第一道防線的戰斗。當夜,敢死隊以火燒連營之計。深入敵區,潛水炸傷日軍第三艦隊旗艦。
血紅色的夜空與河水,無聲見證反擊戰之慘烈。
瀏河口東臨長江,地勢平坦掩體少,更不利于伏擊戰,千余敢死隊員歸途不足一半。
“茍利國家生死以。進是死退亦是死,不若與敵人拼了!”夜色即將褪去,叢林掩體即將失效。吳奕君此言一出,同袍手足無不暢快呼應。
敢死隊全體原地找掩體,放哨的爬樹遠眺,其余幾百人用槍掘土挖戰壕。
吳奕君自然舍不得她的勃朗寧,搶過一傷員繳獲的三八步槍,要他去幫忙放哨。
半身沒過土坑,距離死不過一步,反倒輕松自在。隊員們相互玩笑,
“死生關頭,諸位有什么未了心愿,不妨彼此交代。若有哪只小兵崽子命好,可要替我們千百弟兄為父母家長養老送終!”敢死隊隊長開口,反有人玩笑道,“千百父母管束可還有自由了,這般折磨,不若死掉。”
眾人哄笑。
隊長恰是昔日吳奕君松浦大橋所救的男學生親姐夫劉旅長。吳奕君與他說起松浦大橋一事。他低聲道謝,反問吳奕君家中有誰在?
吳奕君仰望赤紅的無盡的夜空,眼含熱淚,低沉道:“多謝你,不必了。我寧可她們一生抱有希望找尋我……”她低眸自嘲,扭臉看眼前鬢發紛亂的敢死隊長,“隊長,依你看,我是否自私太過?”
劉河拍拍她肩頭,“我也這樣想。有希望總好過沒有。”
“你可知我為何名字何來么?”
吳奕君想了想,“你是瀏河鎮的人?”
劉河點頭,“故鄉在上。祖先在天上看著,劉某人定不會讓父老鄉親失望!”
“我們多撐一時,多一分援軍救助的時機,而我瀏河百姓,多一分撤離避難的生機。”
吳奕君定定點頭,此番南下抗戰月余,離開父親羽翼與冀軍庇護,她總算成長為獨立的戰士。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吳奕君默念這句詩,右手握緊了溫熱的貼身手槍。
……
黎明之前,日軍小隊來到叢林摸索。按照隊長指揮,躲在草叢與樹后的隊員以利刃奪命,保存實力并盡可能增添補給。
接連如此,敢死隊悄無聲息做掉幾只巡邏小隊。天亮時候,日軍一邊以火力壓制,圍繞叢林開炮投彈,造成過百死傷。
在火力停歇的片刻,反戴日軍頭盔的敢死隊員怒吼著翻出戰壕,分散匍匐出去,試圖做最后的抗爭。
重火力威逼之下,接連有生命凋謝。
叢林鋪成血海。日軍巡邏隊仔細搜查,提著三八步槍,分辨敵友,對奄奄一息的中國人殘忍殺害。
一日本兵看中這“尸體”緊握的嶄新勃朗寧,貪婪的念叨日語蹲身欲奪取。倒地的吳奕君突然睜眼,抬手將槍口抵上他胸口。
日本兵瞳孔驟縮,幾秒后被刺穿頸動脈倒地而亡。吳奕君嫌惡地將刺刀血跡抹在鬼子背后軍裝上,隨后躺在地上故技重施。
又來一個日本兵,直接將刺刀捅下來。所幸是抵上了吳奕君胸口的大洋。吳奕君反手握住日本兵的步槍,摸過旁邊的槍將其喉嚨捅穿。
吳奕君如此,與余下幾名隊友配合,彈盡糧絕之后,放哨殲敵打游擊,捱到午時前后,總算聽到喊殺聲。
是援軍!吳奕君爬起來,召集隊友配合援軍打反擊戰。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月底到三月初,冬日漸暖,淞滬會戰以中方守衛戰勝利結束。三月下旬,中日于上海租界簽署停戰協定,日軍無條件從上海完全撤軍。
淞滬會戰勝利落幕。吳奕君托受傷復原的伙計帶信給舅父,她獨自北上,返回渝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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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東北
三月處,淞滬會戰日軍兵敗悻悻退軍,而在中國東北,日軍鐵蹄肆虐半年之久,戴起偽善面具,設新京為“國都”,扶持清朝末代皇帝溥儀平地鼓吹起所謂的“滿洲國”。
危舟所在的除奸小組潛入新京蟄伏,制定當眾刺殺雙計劃,在偽滿洲國建國當日,除去“滿洲國”總理鄭孝胥,震懾日本關東軍與偽滿洲國。
三月九日,日本關東軍司令官兼駐滿全權大使武藤信義與“滿洲國”總理鄭孝胥在新政府門前廣場搭設慶典會場。雙方約定將在會場簽訂。
這便是除奸小隊苦苦等待的時機,渾水摸魚暗殺漢奸的時機。
慶典前一日,危舟與同組另一位女孩搭檔,扮作情侶挽手出現在新政府斜對街的西餐廳用餐。尋一臨床位置,狀似談笑,有意無意將附近高樓制高點及暗哨位置摸清楚。
三月東北春寒料峭,且局勢不穩,行人少有耽擱,如此對比特務暗哨更引人注目。
新政府院子內外武裝士兵及警察就有小一千人,加上各處特務,形勢不容樂觀。
回到秘密據點的民居,危舟與搭檔張懷玉向大家做偵查匯報。
“……綜上,會場防守嚴密。鬼子及二鬼子千人武裝維持會場秩序,狙擊這條路恐怕是走不通了。絕不會疏漏狙擊點。”
危舟贊同,附議道:“即便是有疏漏,或是明松暗緊,或是引我們上鉤的。”
隊長愁眉,“大家覺得有什么辦法?”
“既然密不透風,不如我們另找時機?”有人如此提議。危舟心道可惜,卻也是贊成的。
提反對的是張懷玉。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執拗女子咬唇,“蟄伏半載,只等這一夕給敵人與漢奸致命一擊……我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危舟眉開眼笑,急著側身來問她。
“釜底抽薪,聲東擊西。”
危舟撓頭,“此話何解?”危舟不喜歡讀書,她似聽過這兩句,是兵法書三十六計中的,卻不解其意。
張懷玉笑她是呆子,正色與隊長道:“只要隊長安排一搭檔給我,我保證不教大家失望!”
不出意外,隊中最親近的兩女孩再次成為搭檔。
“這次行動之后,我想離開除奸小隊。”從隊長那核對行動流程后,傍晚時候,張懷玉拉著危舟坐在民居小院子里搬板凳看夕陽。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張懷玉扭頭,“你很喜歡看么?”
危舟搖頭,“我家在西邊。”
“你就是察哈爾的人么?”
危舟又搖頭,“老家在冀州,后來隨我父親去了察哈爾。”
張懷玉張張口,欲說還休,笑笑便罷,兀自說道:“我是奉天人,離開家七八年了……”
“你十幾歲就離開家了么?”
張懷玉勉強笑笑,低下頭去,“是啊。我父親將我許了人家。”
危舟拍拍她肩膀,“新時代了,女妃不是誰的附屬。再者,你這么出色,更不必依靠誰的?”
張懷玉抬眼瞧她,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她眼里的注視濃烈,危舟撇開頭,摸出自己貼身的瑞士軍刀把玩。
“你的軍刀能送給我么?”張懷玉問。
危舟捧著軍刀發呆,“你若喜歡,借你玩多久都可以。只是,它之于我有不同的意義。”軍刀,是她與她妻子感情的見證。
張懷玉望向夕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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