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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看著薛存,仿佛薛存隨便說什么都沒關系,哪怕再往地上砸個果盤也沒關系,仿佛不管薛存干出什么他都能搞定、解決一切。
爺爺說:“你別看你爸。”
薛存的太陽穴突突地疼。
之前去陳競家里過年的時候,那一邊的爺爺奶奶不喜歡薛岷,也不喜歡星闕。他們只對薛存親熱,還話里話外暗示家里的公司以后都是薛存一個人的。
星闕竟然還笑得出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薛存,仿佛也為他高興。
而薛存只覺得很尷尬,很暴躁。在羞恥感的驅使下,他扔了筷子,沖著陳競的父母大喊大叫:“誰稀罕什么狗屁公司!陳星闕沒有的我也看不上!”
那一次,他毀了整個春節,還讓他們更討厭薛岷了。
“小存想見哥哥嗎?”爺爺追問。
薛存笑不出來,也不想哭,維持淡漠已經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在陣陣耳鳴中,薛存聽見自己回答:“好。”
薛存沒說“想”,說的是“好”,但所有人都沒有在意。爺爺一下子笑了起來,大聲說:“好好好,那得再買點兒零食和干果!”
他站起身,又說:“還有銀行開著嗎?我去換點兒新錢,還得給星闕包個紅包!”
客廳里原本凝滯的空氣突然就重新流動了起來,大家開始干各自的事,仿佛剛才的吵架沒發生過。
這時候沒有人不準薛岷碰薛存了。
薛岷朝薛存伸出手。薛存看見薛岷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薛岷把他拉了起來。
兩人相對站立,薛岷眼里沒有絲毫笑意,仿佛在此刻褪去了那張無時不刻不掛在臉上的溫和假面。
薛岷說:“為什么要答應?”
他的目光冷淡又平靜,像冬日傍晚的湖面。
“……你在怪我?”
薛存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心里有一種蓬勃的委屈。雖然他不知道薛岷為什么寧可和家人吵成這樣也不愿意星闕來,但他答應下來只是不想看薛岷再挨罵。
薛岷是跟我甩臉色嗎?
我惹他生氣了?
靠,他憑什么生我的氣?!
薛岷說:“不要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
想了想,他說:“來。”
他把薛存拉出了家門。他們出去的時候,敏意囁嚅著想說什么,似乎是怕薛岷真的要帶著薛存滾,薛岷見了,說:“敏意穿件外套吧,舅舅帶你們去買鞭炮。”
這一片環境很清幽,踏出小區后只有幾個配套的超市,沒有賣那種大禮花的。
“舅舅,我們去哪兒?”敏意問。
薛岷說:“先往大路上走吧。”
街上一個人也沒有,敏意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落后他幾步的距離,薛岷扣著薛存有些冰涼的手腕,伸進自己大衣的兜里暖著。
“你放開我!”薛存渾身繃緊,試圖掙開薛岷,“我不想去!你自己帶著李敏意買去吧!”
他心里難受死了,一點都不想去買鞭炮,也不想再過年。
薛岷淡淡地說:“為什么不買?”
他停下腳步,偏頭看著薛存:“你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放鞭炮,是不是?”
他的語氣是如此輕飄飄,卻又仿佛洞悉了一切。霎時,那種難堪的感覺又如黏液般爬上了薛存的心臟。
薛存漲紅了臉,意識到自己像個在舞臺上不停表演摔跤的小丑。
他心中酸澀無比,不管不顧地大聲說:“對!我就是不想和陳星闕一起放鞭炮,我也不想和他一起過年!——我討厭他!”
說完,他用他那雙邊角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薛岷,等著他的反應。
薛岷會生氣吧?不對,他說不定反而會笑。
他一定覺得我這樣很可笑。
明明討厭星闕,卻偏要裝作不討厭。
虛偽。
但令薛存沒想到的是,薛岷表情很平靜。
“你剛才也該這么說。像平時一樣,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出來,不用為了別人讓自己不開心。也不用擔心我會不開心。”
薛存被薛岷搞得有些懵,“什么……”
薛岷說:“我不是說過嗎?我倆才是一伙的。你剛才明明不用答應爺爺,就算你不答應,我也可以搞定。”
薛存艱難地消化薛岷話里的意思,半晌才說:“但是爺爺罵你……”
“那又怎么樣?爺爺罵我不會讓我難過。但是知道你不高興,知道你不相信我,我會很難過。”
敏意走出去了百來米,才發現他倆沒跟上。他跳起來,遠遠地朝他們揮了揮手,喊道:“舅舅……薛存……”
薛岷說:“走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薛存猶豫著開口:“所以你……生我氣了?”
薛岷說:“嗯,有一點兒吧。”
“……”
薛存沒想到薛岷就這樣承認了!
他一方面覺得薛岷竟然真的生氣了!他到底有什么可生氣的?這簡直沒有道理!一方面又束手無策,應付不來這樣的情況。
他瞄了眼薛岷的側臉,艱澀地開口道:“你別……”
薛岷垂著眼睫,說:“你總是不相信我。你對別人都是想說什么說什么,只有對我不是這樣。你覺得我還是很愛星闕,是不是?”
他不等薛存回答,就說:“沒錯,就算星闕做了背叛我的事,我也不能譴責他,因為我是他爸爸。是我給了他不完整的身體,也是我沒教好他、沒保護好他。”
薛存張了張嘴,卻喉頭干澀,說不出話來。
……他早就知道了。薛岷永遠不會怪星闕,因為星闕才是他最喜歡的。
而我只是責任和麻煩。
薛存心里絞作一團,像條被擰得嘩嘩往下落水的破毛巾,卻還強撐著說:“我知道——”
“但是我沒辦法原諒他傷害了你,”薛岷注視著他,說,“我永遠不會原諒傷害過你的人,包括我自己。所以就算你今天不在,我也不會瞞著你同意他來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