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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過去了,臨近年關,深市繁華的街道上瞬間變得渺無人蹤,楊爺爺除夕前天,早早前往菜市場采購年貨,他們爺倆當晚在飯桌上對飲成詩,林銘歌即興創作了一首三行詩“生活如初雪消融,埋葬于泥土;待來年初春,也不見其蹤影;生活其實就兩字兒,操蛋。”
“生活真操蛋,喝酒。”初顯醉態的楊爺爺比往常話更少,醉酒的他沒有將情緒放開,反而隱藏了真實的一面,他悶聲飲盡了一杯又一杯低濃度白酒。
在兩人神志保持片刻清醒之時,這場歡暢的詩會正式結束,林銘歌腦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但他內心是喜悅的,盡管他不知道這升騰的情緒源于哪方面,帶著這份難得的喜悅他安然入睡。
母親將他寄回的信和錢珍藏在首飾盒里,發黑的銀戒指是裝在盒里唯一貴重的物品,而如今那幾封承載著思念的信取代了戒指的地位。
初雪消融,轉眼間到了開春時節,林銘歌的服裝生意漸漸步入正軌,他辭去飯店前臺的工作,開始專注于創業,得益于他做任務的經驗,用積攢的存款盤下了一家面積賊大但生意慘淡的服裝店,全款付清。
他去建材市場買材料重新裝潢店面,還請了木工專門為店鋪打造了一塊牌匾,花了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歌頌服裝”就正式竣工了。
店里的油漆味有些重,他還特意去花鳥市場買了些吊蘭和盆栽吸甲醛凈化空氣,店鋪的墻面是蛋奶黃色,為了節省成本,除了拆墻、水電路改造等高難度步驟由裝修工人操作,涂墻、刮膩子這些簡單的都是由他親自上場的。
當天他破天荒給寫了一封冗長的信,信的頁數多達整整五頁,這回他只寄出了一封送往縣城的信。他這封信只字不提辛苦,但句句透露出辛苦,這是一種向愛人表達撒嬌的方式。
臨近傍晚,林銘歌去之前擺攤的地方閑逛,一陣哄鬧聲響起,那些擺攤的小販一個個手慢腳亂地收拾東西,四處逃竄,遠處拿著大喇叭的巡邏隊氣勢洶洶地趕來,順手捕獲了幾條落網之魚。
林銘歌絲毫沒有被這混亂的場面勸退,反而充滿閑情逸致地逛著美食街,這多虧了街道辦的大姐,讓他早早地聽到了“嚴打”的風聲。他決定等店鋪開
現在的深市處于整頓市容的重要階段,那些渴望通過擺攤飛黃騰達的打工人希望就此破滅,他們不僅交了罰金,還沒收了吃飯的家伙。
從那以后,巡邏隊的隊伍愈發龐大,緊鑼密鼓地在大街小巷游蕩,如蝗蟲過境,讓攤販們顆粒無收。原本在美食街、公園路等等繁華的地段小攤販的身影隨處可見,現如今少的可憐。少了這些競爭對手,那些苦心經營店鋪的人心里難免樂開了花,林銘歌買下來的店面升值,價格直接飆升了三倍。
林銘歌從創業初期就養成了關注時事的好習慣:看報,、等,他每天都會通過看報關注國內外的經濟形勢變化。
,他知道再過幾年服裝市場的競爭壓力會越來越大,而國外已經興起了一些獨創服裝設計品牌,他想著想要在這個市場占據有利條件,那么獨創設計就是最大的倚仗。
上半年,“歌頌”服裝店由他單獨一人經營,等到了下半年生意逐漸火爆的時候,他考慮創立一個團隊,通過市場調研,他以合理的薪水聘請了兩名優質店員,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培訓出了合格的采購和銷售,這兩位剛從名校畢業的大學生,初期聘用的店員后來成為了他創業團隊的骨干成員
將工作交接之后,他開始走街串巷去尋找那些做裁縫的老手藝人:一位老阿嬤,為了當上學徒工,他整整四個月都是待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角落里踩縫紉機。不僅沒有工資還要上交學費。不過服裝店每月的收入讓他整天游手好閑都綽綽有余。
老式的收音機在耳邊哐啷作響,聽著耳邊傳來電臺主持人講解“市中心區某樓房開盤價格空前高漲…”,林銘歌忍不住輕晃腦袋,他之所以不急著買房,一是流動資金不夠,而是時機不到。
以他作為后世人超前的眼光來看,過幾年港市會爆發一次大規模的金融危機,甚至波及到深市,那些坐擁大量深市房產的港市富商,為了得到回籠資金來渡過難關,他們將會以低價大肆拋售房產,而他得趁著這幾年的時間,多開幾家連鎖店,等房價像做跳樓機一般直墜,他就有足夠的資金入手房產,到時候他的身價自然水漲船高。
阿嬤的指責聲在耳邊響起“線走歪了,糟蹋布哦。”林銘歌忍不住嘟噥道“這布我自帶的,廢不了多少錢。”可惜阿嬤有些耳背,聽不到林銘歌的嘀咕,見他恢復了往日那般一絲不茍的工作態度,又放心的坐回躺椅上,將收音機調轉了個頻道,選擇了熟悉的昆曲,收音機悠悠響起婉轉的曲調聲,千回百轉饒人心弦。
這吳儂軟語唱出了百轉情絲,風花雪月和愛恨情仇,直令林銘歌有些發困,他撫平布料的手頓了頓,借著這哀婉纏綿的曲調,歪頭趴在桌上睡了過去。阿嬤似感應到了什么,微微抬眸,見緊閉雙眼一臉倦態的林銘歌,不忍苛責,當作沒看到,舒服地微瞇這眼,在搖椅的晃蕩下,也跟著酣睡。
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戶薄薄的一層玻璃映射,照在人們的臉上,一老一少在睡夢中得到了安撫,臉上笑意盈盈,這明朗的午后,讓人不自覺陶醉其中。
隔壁的大花都娶了老婆,生了幾條小花狗,讓他們原本孤零零的院落又變得熱鬧起來。楊爺爺作為他的忘年好友忍不住操心他另一伴的事。
“爺爺,我有對象。”林銘歌眉毛上挑,得意地說道,臉上泛起些許潮紅,嘴角瘋狂上揚。
“你可真行啊,每天忙得暈頭轉向還能擠出時間談對象,是哪家的姑娘?”楊爺爺的身體下意識前傾,連帶耳朵都跟著豎起來。
“不是姑娘,是和我一樣的大小伙子。”他的眼神真摯,語氣堅定流露出真情實感。
楊爺爺沒有預想中那般驚訝,而是眼神微怔了一秒,立馬就被動容所取代“我真心佩服你的勇氣,祝愿你們能長長久久。”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起身走向了房間,微微佝僂的背影讓他沒了往常那般剛毅,多了幾分落寞憂傷。
等他出師后,都臨近陸恪他們那一屆高考了,兩人都忙得不可開交,自己設計出樣衣,前幾世當過畫家的林銘歌,畫圖出稿容易,就是剪裁衣服比較慢,他放了兩三件原創設計到自家服裝店試水,特意掛到最顯眼的位置,果然反響熱烈。
他看了看墻上的日歷表,計劃明天去找工廠
談合作項目,他出設計稿以及制衣流程,計劃先小規模生產,“連衣裙、上衣體恤、七分褲這些都由工廠生產,其他的依舊按原定計劃采購。”他對負責采購的店員說道“我將近一個禮拜都不會在店里,有要緊的事情電話聯系。”
等工廠繁瑣的合作事項的搞定后,他決定啟程回鄉,回鄉之前他將楊爺爺家空著的那兩個房間也租了下來。
西裝革履的林銘歌褪去了最初的青澀模樣,看起來成熟了許多,他站在縣城一中門口踟躕不前,兩手一邊提著一個重重的行李,里面裝的都是一些精心挑選的禮物。
他被在校內溜達訓視的校長給瞄到了“你…你是懷南?宋懷南!”
“校長,是我,宋懷南。”林銘歌放下行李,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握手,校長直接給他來了個熊抱。
“你這寸頭瞧著真精神,快,快近辦公室,這不是離高考沒剩幾天了,你班主任念叨你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哈哈哈。”校長臉上布滿笑意,但眼神中帶著些許惆悵“多好的學生啊,哎!”這些話藏在他的心底,沒敢和面前的林銘歌傾訴。
林銘歌就像花蜜飽滿的花朵一樣,被辦公室批改試卷的老師集體圍住,親切的問候話語縈繞耳邊,讓他雙耳嗡嗡作響。他直接打開一件棕色的行李箱,將里面為老師們準備的深市特產逐一贈送。
聽到了下課鈴響,他告別一眾老師,前往了7班。“陸恪。”
四目相對飽含深情,林銘歌帶著陸恪去辦公室請了假,老師單純當作他們老友相聚,爽快給批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