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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夜里的一番折騰,兩人都起得很遲。
快中午才用完飯,愈擎蒼照例進了小房間辦公,桑闌站在陽臺上,晾好衣服,感受著深春的微風從耳畔拂過,涼絲絲的,帶著潮濕的泥土味道。
昨夜下的雨已經停了,一棵年久的巨樹將枝丫斜伸到了窗前,上面的綠葉墜著小水珠鮮嫩欲滴,只是細粉的小花被打得狼狽頹靡,落了一地碎瓣。
斑駁的居民樓墻壁上爬滿青藤,說不出是生的氣息多,還是古朽瘡痍壓滿了看客的心房。
細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出幾個字,桑闌給通訊錄中等得有些焦急的那人發了條信息,約好了碰頭地點,然后哼著不知名的民謠晃去廚房切水果。
他提前看了一遍花式切果盤的教學視頻,便記住了。他的刀工很好,指節纖長靈活而有力,鋒刃像是被施了魔法般隨心所欲,很快,一個個可愛的動物雛形自掌中誕生。
桑闌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將成品一塊塊碼好,隨后端起盤子敲響了愈擎蒼所在房間的門。
“等一下。”
里頭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也不知道是和通話的人說,還是和他說。
馬上又響起一聲“進來”,桑闌才擰開了把鎖,推門而入。
他將果盤放在桌子上,沒有說話也沒立即離開,愈擎蒼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移回屏幕,繼續做著手頭上的事。
桑闌抽了把小椅子在愈擎蒼對面坐下,叉起水果,一邊漫不經心地玩手機,一邊吃了起來。
他不做掩飾地時不時瞟向愈擎蒼。
不是沒有猜測過阿蒼到底是什么人,也不是對他做什么完全不好奇,他知道男人背景敏感,從很早以前在西南邊境第一次遇見就知道。
所以知曉阿蒼的事情對阿蒼是不利的,他想要了解也只是因為對方是阿蒼而已,這種欲望他本該克制。
桑闌機械地嚼著口中的蜜瓜,盯著男人逐漸發呆。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薄唇往下是線條分明的頜骨……阿蒼無疑是英俊的,只是,這張俊容時常攜帶煞氣,陰鷙駭人,比起初遇那年更甚,像是沉淀到了骨子里。
體型也比青少年時越發高大壯實,一縷縷肌肉像是上帝創造的藝術品,恰到好處地流暢健美,蘊藏著無盡的力量與野性,但上面分布著舊痕,有兩處一看就是子彈造成的瘡疤。
阿蒼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么?
桑闌問不了,可他能想象得到那塊他幼年長大的地界有多么混亂不堪。
很快他就不能再這樣看見阿蒼了。其實阿蒼早就可以走了吧?現在還留在了這里,是不是可以認為這是對自己的信任?
從阿蒼的角度出發,一開始呆在這里本不是最好的選擇,他肯定有過別的打算,但幸運的是,他們有了這樣一段日子。
阿蒼好像總認為自己在勾引他,他只是有些藏匿不住親近他的渴望而已。
畢竟對方承載著他至今所有的性幻想。
他被很多人,或色欲熏心、或氣急敗壞、或敵視仇恨地罵過騷貨等諸多同類型詞匯,而在想起阿蒼時,桑闌覺得自己確實如此。
阿蒼明確說過對小男生不感興趣,他見過阿蒼那時候的情人,是一個性感嬌媚的女人,后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就有了異裝癖。
當他把攢錢買來的裙子穿在身上,被養父母發現后投來異樣的眼光時,他仿若渾然不覺地照著鏡子,露出空洞的笑容。往后無數個夜晚,他幻想著羞于啟齒的激烈性愛,生出從肉體到靈魂都被這個男人烙印的歡喜與心安,蓋去曾經丑陋的記憶。
然而現實是,他甚至都缺乏與阿蒼袒裎相見的勇氣,害怕嫌惡的目光最終落在自己怪異而不堪的肉體上,會讓他連僅有的夢都破碎。
如今他扮演著一個放蕩妓女,無理由拒絕鐘意的恩客,所以處心積慮地將審判延遲到了離別前夕。
桑闌吃掉了一小半水果,叉起一塊舉到愈擎蒼眼前,男人看著突然出現的“小兔子”停頓了一下,隨后傾下脖子將其銜入口中。
他們在共用唯一一把叉子。
“你有別的事嗎?”愈擎蒼問。
“我進來拿個東西。”
桑闌淺淡一笑,踱到放置雜物的貨架前,將上面那臺攝像機的內存卡取了出來。里面是他那晚錄下來的畫面,一直放在這兒還未轉存。
想看又有些不敢看,捏在手心中燙燙的。
以偷拍的性愛視頻作為一場紀念,不可能不心虛的。
如果阿蒼知道了,會是作何反應?他會在第一時間銷毀的吧?
受傷后被下了迷藥,然后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與他人發生關系并拍做視頻,對男人來說,怎么看都是一種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