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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我原以為只要閉口不談，就不會把你牽扯進來。”

牢房內的燭火昏黃，我跪坐在草垛，讓他枕在我的膝上，他濕漉漉的斗篷毛沒精打采耷拉著，如他懨懨垂下來的睫毛。我看著他被燭影澆暗的側臉，看著他瀑布一樣的黑發落在我腿上。他大約是強撐著體力，說話也變得艱難。

“你去找龍鶴問過那場大瘟疫的事對不對。大瘟疫，然后出現流言，人相食。”師父閉了閉眼睛，“這些都是巫山淮一手造成的。”

“巫山淮他多智近妖，研毒制藥的手段暗香谷的人沒一個比得上他。他小時候親手殺了他的父親，長大后他想親手毀掉這個人間。我和他有過一段交情，就去和他求情，結果……”

師父說到這里氣息有些不穩。我還處在震驚之中，卻也隱隱猜到接下來的事情。

“咳咳……我腹部這一刀，就是他刺的。他給我留了一條命，任我逃往深山，就是為了看看，我會不會重新回到這里。”

會不會再次選擇拯救蒼生。

我想。關于五年前師父的故事，我終于拼上了第一塊碎片。

大約六七年前，師父第一次進入南央城，在路上搭救下巫山淮。彼時的巫山淮衣不蔽體、風餐露宿、朝不保夕，師父載他一同進城，送他吃食，贈他銀錢，給他容身之所，與他吃同一桌飯、睡同一張榻，同一屋檐下教他武藝，引導他學習傍身的本領。

師父年少有為，在武林之中名聲鵲起，而巫山淮也找到了他最擅長的領域，制藥。

暗香谷內部等級森嚴，高位腐朽，弟子修習之風氣浮躁怠惰、死氣沉沉，早就外強中干。而其又幾乎壟斷了南央城的醫藥領域，城中醫館多為暗香谷所有。這直接導致了大瘟疫肆虐全城，而救命藥方始終難求。

師父年少，心系蒼生，他以為仰仗自己武林新秀的身份能有幾分薄面，于是三番五次去暗香谷求藥，始終無果，又去長山宗、千機門求其救助百姓，也并無大用。他隱隱察覺到此事和巫山淮有關，于是又去求巫山淮的情。

“你菩薩心腸，悲憫這些百姓，可這些百姓又會把你當作什么呢？”巫山淮這么問他。

“我會讓你惦念的天下眾生，親手毀了你。”巫山淮說。

師父說到這的時候幾乎已經力竭，他捂著腹部蜷縮緊，血從他月白的衣裳洇出來，染紅他的指縫。我看著師父，那個每天欺負我還要裝可憐的師父，那個給過去的自己得意洋洋吹牛的師父，那個胡亂花錢又愛占小便宜的師父，那個對我說過“不要入江湖”的師父，他竟是這樣一個心系蒼生、悲憫天下的大善之人。

縱有鮮衣怒馬胸襟萬丈，經歷人間兇惡，漫隨流水，也變成山高水長，慣看秋月春風。

“普洱！”一聲叫喊把我們拉回現實，回頭一看，龍鶴竟然帶著守衛來開我們的門。我再見龍鶴恍如隔世，百感交集無從訴說。

“龍鶴，你來了。”我欲哭無淚。

“快點走。”龍鶴朝我使眼色，我直接把師父打橫抱起，跟著龍鶴往外頭沖。

“祝紅秋花了點錢，讓你們先從牢里出來。仵作也預備下了，好好查一查究竟怎么回事。”龍鶴小聲和我交代。

我終于長舒一口氣，師父還軟綿綿躺在我懷里，要盡快找大夫醫治，至于暗香谷長老的事就交給祝老板請的人，等這件事情過去了就算過完了年，正事就可以開始做了。

可是我心里還是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

事情絕對不會只有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