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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拿著包袱,擦擦冷汗,獨自前去了。
惴惴不安地等了許久,心怕小張叫老婦的家人們給打死了,一面感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一面又不禁害怕起來,家中又無保鏢和陷阱,等到這些鄉野村夫將大門拆下,或是從墻上爬進來,將楚降活活打死可怎么辦?
真是怕的肝膽欲碎,一時亂了手腳,將楚降往柜子里藏,又把他拽出來;往米缸里掖進去半個身子,又覺得不行;還是盡早逃離比較好,于是又攥緊他的胳臂急匆匆地往門外跑,還沒將那門栓拿下來,王強采買煤炭回來了,在門外嚷叫著要開門。
楚瑯一時有了主心骨,把門打開,將楚降惹得禍事一一告知,又說給了那小張一百兩,去平息事態。
王強聽得心驚,沒想到就這半天功夫就惹出了那么多事情,聽到一百兩銀子的事又嘆息一聲,只說道:“這小張怕是不會回來了。”
楚瑯楚降身份特殊,是萬萬不可見官的,思忖再三,有了主意,將王滿菩留下的一百兩銀子取出,安撫楚瑯稍安勿躁,說罷就出門去了。
到了晚上,廚子敲門來做飯了,楚瑯抱著楚降瑟瑟發抖,連門也不大敢開,隔著墻喊著讓他回去,今天的飯不用做了。
肚子空空,挨餓了半宿,王強才步履匆匆地回來了,他衣衫完整,也不像挨過打的樣子,微微含著笑道:“公子不用怕,事情已經解決了,那老婦家中七個孫兒,八個孫女,一家老小窮的啃樹皮,一百兩銀子換走一張嘴,倒是便宜了他家。”
楚瑯只覺的事情解決了,如釋重負,那天晚上小張果然沒有再回來,楚瑯后悔不迭,一下子沒了二百兩銀子,相當于跑了八個丫頭,擱在以前這算不得什么,可是現在的情況下就越發顯得拙荊見肘。
原本計劃著要買丫鬟的事情也不提了,楚瑯灰心地給楚降梳頭,梳完之后就歇下了,楚降躺在他懷中,睫毛撲簌簌,搔得楚瑯有些癢,剛笑了兩聲,便又忽然打住了,冷淡地背過身去。
楚降不知道做錯了什么,咬著手指蓋眼神幽怨的盯著楚瑯的背影。
宅中不能無人照料,便又雇來兩個仆人以供差使,楚瑯為防楚降惹事,再也不將他放出去,就這么平安無事的熬過了三個月的寒冬。
到了一月開春時,王滿菩在營帳中寄來一封信,軍隊與胡人大戰在即,戰況諸多不順,還須陛下忍耐一時。
楚瑯和楚降只好繼續等下去。
等到了三月,王滿菩又寄來一封信,上面寫著,他身負重傷,危在旦夕,雖已將大部分胡人趕了出去,戰況逐漸明朗,但還是需要逗留一段時間。
楚瑯感嘆一聲,為渺茫的前途發愁,楚降蹲在院中,垂著頭數螞蟻,他今年業已十八,但仍然是稚童面貌,一團孩氣,行為舉止癡傻,哪有半分皇帝的影子?
宅中漸漸缺了銀子,剩下的銀子不知能撐到幾時,王滿菩寄來的錢足夠地方紳豪一年的開銷,可就楚瑯而言實在不夠花的,茶葉不是一等香茶不能下咽,床具換成了綾羅絲綢,此外餐飯衣物等都是按照最好的標椎安排。
就算如此,楚瑯還是感覺受了不少的苦,整個人都清瘦了一些,照侯府皇宮的規矩來看,這些銀錢還不夠當初一個月的開銷。
倒是楚降癡癡傻傻凡事有楚瑯照料,過了一冬他反而還胖了幾斤。
真是傻人有傻福,楚瑯為未來發愁,但卻也無可奈何,整日在家中悶坐著,王強見他怪無聊的,常常說些民間的事情給他聽,楚瑯只當做解悶,一來二去也上癮了,這時想起來,王強說過的典當行可以換銀兩的事,動了心思,便招喚王強來,讓他把過了季的衣服拿去典當了,換些銀子。
楚降悶悶得立在墻后,舉著腦袋怔怔地數著云片,一片落葉打在他的臉上,他先是好奇的看了看,然后放進嘴巴里咀嚼了兩下,咽下去,味道是苦的,他不喜歡。
楚瑯把楚降叫道身邊,神情和善地看著他豐潤的小臉,將飯一勺一勺的喂給他吃。
楚降咧大嘴巴,腦袋里全是迷迷糊糊的東西,他并不喜歡嘴里的飯,但又沒的可吃,而且不吃飯,弟弟會生氣。
王強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封信,正是王滿菩寄來的第三封信,上面說他的傷已經好了,請陛下掩人耳目趕至鳳巢山,與大軍匯合。
楚瑯激動地站起來,指尖震顫,終于!終于!楚降不明所以的看著楚瑯,楚瑯將信紙橫折,豎折放進衣縫中,額頭上是興奮的汗水,他抿著嘴,將所有的笑意都克制住,吩咐王強打點行李。
楚瑯情難自已,焦躁地踱步幾圈,最終停下,捧著楚降的臉,輕啄了一口。楚降只是傻呵呵的笑著,唇邊流出了口水,楚瑯彎腰給他搽去。
時年五月,他們動身向北,一路輾轉,在六月的末尾抵達鳳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