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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降一臉病容,飲食不振,兩只眼睛凹陷下去,黑眼瞳放射出陰郁的青光,嘴唇薄如白紙簌簌顫栗,摸過去就是一把骨頭。王滿菩心驚膽戰,直以為他活不過這個夏天。
熬煮的藥汁一盅盅的灌下去,喝下去不久就會被他吐出來,王滿菩急得沒有辦法,靈光一想起楚降以往都是要飲雄鹿血的,便趕忙去獵了一頭梅花鹿,接了一碗溫血給他喝了下去。
楚瑯對那腥膻的穢物十分嫌惡,可是楚降喝了之后情況明顯好了很多,他漸漸恢復了血氣,兩頰又豐盈圓潤了起來,王滿菩對此很高興,每日清晨都要跨上一匹快馬去捕獵。
楚瑯細心照料他,楚降精神漸漸復蘇,可在這天夜里又突然的病了。
他高燒不斷,臉頰紅撲撲的,楚瑯將一只手探到他的額頭,被那溫度嚇了一跳,楚瑯衣不解帶照顧了他三天三夜,每天夜里楚降都會囈語一些混亂的胡話,楚瑯落下一滴淚來,覺得他是兇多吉少。
到第四天,楚降在病榻上忽的撐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帳頂,烏黑的眼睛如濃墨頓點,如同一個木制的傀儡極其僵硬。
楚瑯手肘撐在桌子上,披散著頭發,身體向前一栽,猛然驚醒,他將涼氣絲絲水盆里的絲絹撈起,擰干水份,走向床榻,突然又停下。
楚降清醒了,他轉動干巴巴地眼睛,似乎是先思考了一下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然后看向楚瑯,眼神中微微有些驚訝。
楚瑯松了一口氣,將他攙扶起來,手背貼上額頭,果然溫度已經降了下去。“餓了么?”他問。
楚降低頭想了一下,點點頭,回道:“餓了。”
楚瑯原本沒有期待他的回復,自從來到王滿菩這里之后他就一直悶悶不樂,一開始吵著要回家,之后被堵住了嘴巴,就更顧不上說話了。
楚瑯端著肉粥,一勺勺的喂他,楚降撇了一下嘴巴,然后張開嘴,好像并不喜歡他的服侍,然而楚瑯并沒有察覺這些。
西北郡王的回信急送到鳳巢山,楚瑯打開金匣子,將信展開,看完后再將信交給王滿菩。
王滿菩啞然,楚降將信從他手中抽走,精靈古怪地瞇著眼將內容一掃而過。
楚瑯無意識地將手輕輕撫摸在楚降的頭上,只覺得楚降頑皮,也并不多想,若有所思地道:“依王將軍看,西北郡王之言可否一信?”
“孫郡王要陛下和大人孤身前往,臣擔心孫郡王若有異心,恐怕會對陛下不利。”
“孫憐心是我母妃的表侄,我若連母親的家人都信不過,恐怕天下就沒幾人能信的過了。”楚瑯徐徐而侃,“更何況要與楚晟抗衡,必與西北郡王八萬精兵聯手,憑將軍用兵如神也一拳難敵四手啊。”
王滿菩一邊沉思,一面注意到了楚降的動作,他雙手拿著那張信紙,仿佛心中燃起了巨大的怒火,紙被捏的皺皺巴巴的,而白雪似的臉上有著不符合外貌的仇恨。
王滿菩覺出恐怖的感覺,而楚瑯將手收了上來拿到胸前,看著他正在出神,笑道:“將軍是怎么了?”
王滿菩囁嚅地回答,“陛下如今癡傻,局勢四面楚歌,孫憐心未必不想自立為王,此去怕是羊入狼口。”
楚瑯冷笑:“當今天子名正言順的就在這里!就算孫憐心想謀得皇位也要等到他為皇兄重掌天下之時!否則就是篡位!也要落得一個同楚晟一樣萬人討伐的下場!”
王滿菩細想再三,覺得眼下無路,只好如此便也就不阻攔了,孫憐心在信中提出,將梧州城外的地方讓了出來,可供定遠將軍帶兵來此處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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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馬浩蕩,王滿菩帶領一支兩千人的精銳隊伍護送二人來到了憐京城,孫憐心開城迎接。
在王城腳下,楚瑯先下車馬,而后扶著楚降下車,楚降低垂著頭,一路上少言寡語,一只垂著頭想事情,神情懨懨的,這時卻一反常態,兩腳剛觸地,便在混雜的人群中尋找王滿菩。
楚瑯得意地微微笑著,剛想執起他的手,他卻突然地掙脫開來,一頭扎進了王滿菩的懷里,盔甲既冷又硬,可在盔甲里包裹的身體卻突然柔軟滾燙起來,就連王滿菩自己也覺得詫異。楚瑯怕有人洞察出楚降神智不清,便遣隨從去把他拉回來。
楚降湊到王滿菩耳邊,聲音極低的迅速嘟噥出一串話,王滿菩不由得渾身都墮入了冰窖,他將一個東西塞到王滿菩手中,隨從們上前將他拉扯開,恭敬地假笑著:“陛下,該走了,郡王還在等著您。”
他將頭重新垂下,無精打采地在隨從們的簇擁下向前走去。
王滿菩暗中摩挲著手中的硬物,一顆心噗噗中跳動著,他靜靜注視他們步入王宮,那個滑稽的,臉上涂滿白粉的西北郡王前來迎接,楚降登上龍攆,孤獨瘦削的背影逐漸被兩扇朱紅色的大門替代。
王滿菩垂下頭,手中的是一個泥偶,記得這本是一對兒的,是楚降當初在軍營時的小玩具。楚降最后的話余音在耳,他心中有了主意,將泥偶小心放進懷中,有力地揚起頭顱,一雙極深的眼眶中目光炯炯,背過身去,最后不舍地回望了一眼有陛下所在的王宮。
馬蹄的步伐穩定而敏捷,一如王滿菩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