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猶如置身火海。
多年前,我的母親用這種慘烈的手段試圖殺死我,發泄憤怒,而現在我躺在破敗的廟宇里,有什么即將從我的身體里誕生。各種凌亂的畫面不斷在大腦中閃爍:飛蛾爬出干癟的蛹;一顆星滑入恰當的位置;一群瘋狂的侍從跪在大門前,卻因某人的背叛被永遠阻隔在外,徒勞地流著眼淚……就這樣,我在昏迷的間隙窺見了太多,當我終于忍受了那股強烈的痛苦,我發覺自己的身體被破開,一大堆黑色的煙霧簇擁著,化為血肉的肢體,正試圖從我的腹部鉆出。
“咯……咯……”我知道自己的喉嚨被血沫堵住,就像唱著一段凄厲的歌,但仍不能停止聲音。
太痛了,太可怕了。
直到我聽見他的嗓音,我猛地顫抖,是他的臉,從我的身體里鉆出,覆蓋到我的臉上。這是真實的嗎?他親吻我的時候,是人類的嘴唇,或是蛇的信子、蝎的尾巴、蜘蛛的獠牙?又可能是我從來沒見過的形態,用我能接受的模樣出現,總之,我把注意力大多轉移到他的觸碰上。
而此時,他終于徹底和我脫離,如新生的嬰孩,手掌撫摸著我的小腹,將那些傷口治愈。我分辨不清他的軀體,一會很軟,一會很冷,那黑色的煙霧始終縈繞在四周。過了一會,我才意識到貼在嘴唇上的是人類的嘴唇,他的呼吸,他的輕吮,完全安慰了我經歷的一切。
他是借由我的身軀誕生的怪物,將泛濫的力量積蓄當中,再包裹住我。
我唯一能做的是睜大雙眼,暴雨仍舊,屋內黑得幾乎看不清,但我看見他的面容上滿是愉悅。他是神明,比我見過的任何事物都要美麗,銳利得像切入骨頭里的刀鋒,令人毛骨悚然——我看著他,就像看一段充滿血腥的歷史,一個深黑色的圖騰,一片翻滾的海浪——他是我能觸及的所有。
他說了他的名字。
我勉強記住,可惜我無法重復,畢竟人類的口舌不允許呼喚神明的真名,因此他輕笑一聲,不以為然地親吻我。最初我沒留意到他的心跳,漸漸地,他的胸膛開始緩緩鼓起又收縮,是心臟搏動的征兆,顯然他趁群星歸位,逃過了宇宙狂妄的追殺,以人的虛假軀殼降臨在這個星球上。
這里是他的進食場,而我,是他的食物,也是他的共犯。
于是我們在廢墟里做愛,有好些時候,我以為自己變成了霧氣和他糾纏,卻感覺出身下結結實實被占有的疼痛和快感;下一刻,我又好像融化了,下半身黏著在他的下半身,我們血管交錯,相互分享液體;又或者,我會幾乎暈眩一般被他舔舐著內臟,就像當初他看到剛出生的我,忍不住舔舐了我的夢,從而給我打下一個無法磨滅的標記。
是的,他將那些事情通通告訴我,如同將牛奶倒入羊皮袋子,發出沉悶的聲音。我是他蘇醒時的偶然一瞥,在過分長久的沉睡里,他覺得無聊,也厭煩了那些信徒自以為是的祈求和獻祭。他是令人瘋狂的神明,誕生在宇宙誕生的同時,有時候他攪亂星云,有時候他咀嚼剛聚集的粒子,后來他也品嘗活生生的生物,把它們當做汁水充沛的果實咬破,吸收平淡到沒有味道的靈魂。
這不過是玩耍,然后他靠近了這里,意外的是,群星竟然要阻止他的前進,混亂地勾勒弧線。對他來說,這或許是有些好玩的事情,于是他壓縮、切割自己的能量,一邊熟睡,一邊接近,以一種溫和潛入的方式欺騙群星。
他說,他遇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