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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蝌兒今天來了啊。”薛蟠走進正院,就看見薛父在和薛蝌講故事,兩歲的薛蝌倒是喜歡聽故事,也不是愛鬧騰的性子。
“哥哥,伯伯給我講了牛牛的故事,說是牛乳很好吃,是真的嗎?”邊說還閃閃眼睛看著薛蟠,分明就是在說,好像吃啊。
薛蟠一把抱起了團子薛蝌,看上去一個小娃抱著另一個的場面有趣極了,這也是虧得薛蟠練了功夫,不然才沒有這樣的力氣能把一個胖娃娃抱起來。“那我們就吃酥酪,爹今天叔父和嬸娘沒有來嗎?”
“他們去東城看花展了,讓我們照看薛蟠半天,等晚食前來接人。這個蝌兒,我明明和他說的是老黃牛耕地的事情,都能拐到牛乳上,也不知道是隨了誰。”說著打趣著看著薛蟠,這個喜歡吃的愛好說不定就是他這個做哥哥的養出來的。
“那就讓廚房上一道糖蒸酥酪膏,那個東西也適合小孩吃。”薛蟠建議著,讓后廚看著上一點牛乳制品。
不多時,就端上了幾樣吃食。其中一個裝在淡粉色蓮花碗里的就是有如凝脂的酥酪,奶白色的半流動膏體上面綴著少許的果仁、葡萄干等,是常用的八寶用料,紅白青紫可以說是相得益彰。
“來蝌兒自己試試,舀一小口嘗嘗,當心燙。”薛父取過了一個小一號的勺子,遞給了薛蝌,讓他自己動手。薛蝌倒是穩穩的拿著勺子挖了一塊酥酪,入口即化的感覺,再咬了咬上面的葡萄干,果然是濃郁的香味夾著一絲酸甜味。“伯伯,哥哥,好吃,你們也吃啊。”
薛蟠夾起了邊上盤子上的一個奶卷,薄薄的一層酥皮包成了一小段,夾著一些碎果仁,里面還有流動的奶酪,一口咬上去,里面的牛乳還能流出來。
“這個奶茶也不錯,用牛乳和糖熬制成的雪白湯汁,倒是真的微甜而不膩。”薛父端起了一杯奶茶,這東西倒是養胃潤人的,一般家里遠得不到,“我記得這次的牛乳算多的,往他叔父家里和夫人那里送一點后,薛平你家里也用一些,還有給蟠兒的四個小廝也嘗嘗。”
薛平聽了連忙笑著,“謝謝老爺,我等會就去分配。”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說是薛母為什么沒有去和薛父他們一起吃下午點心呢?這還不是被徐嬤嬤劫了道,也不能說劫道,而是她正好來找薛母說事情,這和曹老頭還沒有關系,那件事情瞞的好,上上下下沒有風聲透出來,徐嬤嬤也就蒙在了鼓里,這頭是聽說了薛蟠還有三天居然要去蘇州的事情,就急忙趕了過來。
還一邊埋怨著,薛蟠瞞的倒是好,她一個薛蟠的奶嬤嬤都不知道這事情,她也不想想,主子沒有向她一個下人稟告行蹤的必要性。
“我說夫人,你怎么也不勸勸啊。”開口的一句話就把薛母給問的一愣,要她勸什么東西。“聽說老爺和大爺就要去蘇州拜會林府了,這不是亂套了嗎?”
這和你有什么關系,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難不成去哪里要你來決定,還沒等薛母質問呢,徐嬤嬤就倒豆子的把原因講了出來,“夫人和王夫人可是親姐妹,這話老奴不應該明說,但是王夫人您的親妹妹和她的小姑子不是很親近,這事情您又不是不知道。這大爺去了蘇州,可會讓您尷尬起來,以后會京城看到大小姐這不是更難堪嗎?”
薛母倒是硬憋下了一口氣,合著在你那里,王夫人比我的兒子重要,當場把水杯‘啪——’地一摔,碎得滿地的渣子,厲聲說道,“徐嬤嬤!你不會忘記這里是薛家吧!薛家干什么還要看我妹妹的臉色,只聽說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聽過嫁人的妹妹,還要管著姐姐家里的事情的!你最好清醒點!你的主子以前是我,現在是蟠兒,和她王夫人,賈府老二的夫人,半文錢的關系都沒有。”
徐嬤嬤被薛母的疾言厲色嚇了一跳,明顯她就沒怎么見過薛母發火,看著薛母凌厲的眼神,倒是被避退了兩步,弱弱地辯解,“我這是怕賈府的人不高興么。”
“賈府!她王夫人就是賈府了,我倒是沒聽過老太君把賈府改姓王了,再說不就是個二房,連有正經爵位的大房還沒發話,你倒是跟風的快。林家怎么了,賈敏不是老太君的女兒了,難不成一個媳婦比女兒還親。”薛母不給徐嬤嬤說話的機會,直接差人把她趕了回去,她這廂也是不清楚曹老頭的事情呢,不然估計按照薛母的脾氣,直接辦了她都可能。這也是薛父和薛蟠想在查查當年的事情。
徐嬤嬤灰頭土臉的回了別院,倒是沒有什么人在,薛蟠還在正院沒有回來。徐嬤嬤一肚子怨氣也憋著沒有地方出氣,倒是嗓子冒火的感覺,就看見在桌上的那碗糖蒸酥酪膏,也沒問過端起來就像吃。
“這是給甘草的。”廚房來的小廝連忙開口說,誰不知道大爺賞罰分明,在這上上面沒有誰占了誰的,哪怕只是一碗酥酪,也是主子的賞賜,沒有就是沒有,有就是有,是上面的獎勵,也是一種認可。
徐嬤嬤這頭被薛母劈頭蓋臉一陣罵的氣還沒有消呢,就被一個生臉的小廝給斥責了一句,頓時就是去了理智。想到甘草平時不聲不響的樣子,吃他的一晚酥酪怎么了。
“怎么大爺可是吃我的奶長大的,現在不就是一晚乳酪也不行,他甘草算個什么,這樣的東西,也能吃,現在我就吃了,你能怎么著吧。”說著就把乳酪三下五除了二吞了下去,也沒能嘗出什么味道。
小廝暗自深吸一口氣,什么東西,說的是你自己吧,他只是搖搖頭往正院走去,徐嬤嬤沒見過他不奇怪,那是薛父廚房里剛進來的新人。轉身就把事情告訴了薛管家,等薛父送走了薛蝌,薛管家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他可是知道薛家父子早就想要辦徐嬤嬤了,末了加了一句,“聽說夫人那里今天摔了杯子,就是徐嬤嬤去的時候。”
薛父這一聽立馬起身去了薛母那里,聽得了那番賈家王夫人的理論,差點沒再摔一個杯子,好得很,看來就算有一個和賈家里應外合的人也更像是徐嬤嬤。
“爹,我也是這樣想的,等會就好好問問徐嬤嬤,那年是不是見過賈府的人。曹老頭在牢里不是已經說了,他來金陵的一些打點就是二姨媽那頭幫忙的嗎,可能八九不離十。”
薛蟠想著才得到的消息,曹老頭搭上了徐嬤嬤的線,這事情也有王夫人的功勞,她聽說曹老頭和當年與自己親近的徐嬤嬤是親戚,要去金陵,還關照了一二,這可不是那個無利不起早的二姨媽的作風。不過,薛蟠覺得可能她也就是想要賣個好,畢竟金陵和京城甚遠,兩者沒有什么交集,多個熟悉的人也是好的,當然要是那個嬤嬤還是向著自己就更好了。
“老爺,大爺徐嬤嬤帶過來了。”薛平把徐嬤嬤帶到了正院,示意后面的徐嬤嬤快點過來。
整個正廳的燈點的通亮,薛母并不在,只剩下了薛蟠、薛父還有管家,以及不知何時回來的甘草。
“徐嬤嬤,你在薛家也有年頭了,這些年來蟠兒的身子不好也是苦了你了。”薛父打破了詭異的平靜。這話讓徐嬤嬤松了口氣,她以為是今天酥酪的事情,就說沒有那么大的事情吧,她微微瞪了甘草一眼,而還沒等她放下心來,下一句話就讓她如遭雷擊,“倒是謝謝你背地里不知道說了蟠兒多少的閑言碎語,怎么那是你京城的主子,讓你那么干的!”
作者有話要說: 原糖蒸酥酪一詞 紅樓第十九回
見于清《東華瑣錄》,《清稗類鈔》
☆、12、春來入蘇州
徐嬤嬤被薛老爺的質問一驚嚇,便跪到了地上,“冤枉,我冤枉啊,這都是誰的傳言啊,從來都沒有的事情。”徐嬤嬤慢了半拍的開始喊冤,這叫聲像是要把屋頂震塌了似得。薛蟠皺了皺眉,他很是討厭這樣的雜音,薛父看了揮揮手,馬上有人上前把她的嘴巴堵上了。
“真是一個德行,嚎什么嚎,你這是打算把狼招來。”薛父沒有打算過能聽見徐嬤嬤承認那些個事情,“你要問誰傳的話,也就不用問了,反正多的是人看見,也沒有必要找人來作證了。單單是今天下午一件罔顧主子的命令,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你就可以從這里滾出去了。牛乳酪可不是什么尋常的東西,京城里頭也是宮中主子平時賜給家中人的吃食,這東西的精貴,那么仰慕京城的你想必一定是知道的,這和貪了錢財沒有什么兩樣的。今天可以一個不順心吃點什么,明天你的一個不順心還不知道怎么樣呢!”
徐嬤嬤拼命地扭動身體,奈何制住她的可是兩個大漢,她可是半分爭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聽到薛父繼續著,“這些年你既沒有功勞,更別談什么苦勞。在蟠兒病的時候,我容忍你,是不希望節外生枝,你倒是反而添亂,弄了個什么曹老頭進來。對了,忘了說,他和你的侄兒,因為偷盜主家的財物,已經在牢里了,也指認了是你在給他撐腰,才敢這么做的。”
聽到這里徐嬤嬤的臉色刷的更白了,這可是沒有的事情,她猜到曹老頭混,沒想到會這樣,也不想想自己都為那個侄兒倒貼了那么多的錢,曹老頭是他的爹,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的。
“這些個事情吧還不是主要的。”薛父說道了這里停了好長一會,直直地看著徐嬤嬤的頭頂,就在徐嬤嬤急的要抓耳撓腮不知道下面會是什么的時候,突然薛父幽幽的說道,“其實,你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自己忙活著,那個王夫人也沒來個人和你接洽吧,除了這回,把你侄兒送到金陵來,倒是盡了力。”
徐嬤嬤乍一抬頭,這不是么,她是向著賈府,或者說是向著王夫人,但是也真的沒有做什么啊。當下她又不能開口表忠心,只能急急地不斷點頭,又想到曹老頭的事情,卻也不知道這頭是不是該點下去。
只是那邊薛父與薛蟠具是沒有了看下去的心情,“薛平,把她扔到莊子上,就按那些個犯了事的辦。”
徐嬤嬤聽了大驚失色,這下是把發髻都給要搖晃亂了,那可是要天天受到管制,干的都是停也停不了的臟活,這種日子,她這輩子都沒有想過。徐嬤嬤只能先是朝著薛蟠看去,可是薛蟠已經開始喝茶,就像是沒有她這個人在眼前似得,又是向著薛母的院子方向看去,可惜她被堵了嘴巴,連一個討饒的話都說不出。
等把徐嬤嬤差了出去,薛父摸了摸薛蟠的腦袋,有這么個煩人的東西在身邊,這幾年也是難為他的兒子了。“看來當初和探子接觸的是曲嬤嬤,這人為父是沒有趕錯,只是現在看來誰才是她背后的主子,到是真的不清楚了。”
薛蟠怔怔地看了片刻的茶杯,他想要開口問一句,薛家是不是藏著什么秘密,但是又看見薛父不像是有太多憂慮的樣子,把這個問題又咽了回去,現在還不是時候,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總有一日都會知道的吧。“爹,沒有什么大問題吧。”
薛父笑了笑,搖搖頭,“放心吧蟠兒,在金陵這里,薛家也就是生意大了點,讓人眼熱,還能有什么事情呢。京城那頭不論是誰,也是想要銀子罷了,都是聰明人不會殺雞取蛋的。”
薛蟠暗想這是因為還沒有狗急跳墻,不過看看自己的小孩樣,現在的第一件事還是找個好先生,好好學習,慢慢來吧。左右當今的圣上還能有點年月的。
完事了之后,薛蟠和甘草回了別院,末了對甘草說,“你的那碗酥酪早就給你留著了,別忘了吃。”
甘草點頭謝著,只是低頭輕聲地說著,“前頭徐嬤嬤喝的,已經加了腐心草。”
薛蟠頓了頓腳步,“她安分著,就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不然……”
“爹怕是不會留著一個知道薛家許多事情,又那么混的人的。”
叛主的奴才,從來都是沒有好下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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