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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看著薛母的肚子,他再不濟還是記得紅樓里面有個薛寶釵的,只是他不確定這個一個就是寶釵了,沒看見林家黛玉與賈家寶玉都沒有蹤跡嗎。倒是不知寶釵比他們的歲數都大。“妹妹也是好的,那就叫其娃娃吧,弟弟妹妹都可一用。娘,你有什么想吃的沒有,莊子上送了好些個東西上來。”
薛母覺得懷孕人的口味是會變得奇怪,但也知道不能太多,不然傷到肚子就不好了。想著嘴里總覺得淡,她有些想吃蝦了,“我問過王大夫了,稍稍的用一些蝦對孩子也好,要不讓后廚做點蝦的吃食。”
薛蟠點頭覺得這個好,蝦對于孕婦來說能夠補充一些胎兒發育需要的元素,就是注意不能太多,也要看看薛母是不是對此有什么過敏不適的情況。“要不加一道鮮蝦豆腐,只是得先試試,會不會有不和的反應。”
這頭薛母吃著豆腐鮮蝦羹,那里薛蟠與宋詮還有薛父卻是更好口福的吃起了全蝦宴。三個人面前的圓桌上擺著蝦籽和的蝦球包心、麻辣誘惑的香辣蝦、茶香清爽的龍井蝦仁、蝦仁入芡的蝦團雞皮湯、皮薄如翼的水晶蝦餃,倒是從熱炒、湯品到小吃都有了。三個人吃的肚圓飯飽后,一起喝茶消消食。
“藏舟,你這些年天南海北的走商,也吃過不少東西,這個水晶蝦餃是從廣粵那里來的吧。”宋詮是個見識廣博的人,不比四十不惑之后一直在京城為官,之前走過很多的地方,也喜歡聽聽說說那些風俗異聞。
“先生好眼力,一看就知道這是從南邊那里來的,這和江南的做法還是大有不同的,就單單說這個極薄的面皮就費了許多的功夫,還有一個糯米蝦燒麥也是不錯的味道。”
薛父想著他去廣粵的場景,那里真是與此地不同,而更不同與京城的景色,充滿著一種海上帶來的味道,更多的西洋人,還有那些新奇的物件。“就說這個蝦殼吧,我在那里靠海的小村莊里看見村民將它剝下來后,曬干了磨成粉,涂在疥癬上,不多時那患處就好了,倒是一個成效甚快的土法。”
宋詮點點頭,民間總有一些法子,看著簡單卻是對癥的良藥。“醫書上說海蝦性溫,開胃化痰,可療禿瘡。想來也是這些在海邊居住的人們在日積月累中慢慢發現的。”
薛蟠暗自點頭,他記起了咸豐年間有本《隨息居飲食譜》,用后來的話說那是本營養學的書,這個他記得很清楚,以后可以謄寫出來,也給用食做個參考,可以不偏嗜,而注意食忌。“先生也遇到過什么有趣的事情,有沒有格外不一樣的蝦?”
宋詮聽著薛蟠的問題,想了想,倒真是還有一個。“我和蟠兒一樣大的時候,圣上的尊父剛平了前朝,只是老圣人沒有稱帝,沒多時老圣人仙去,圣上年幼登基稱帝開創大慶,老臣新人們都是眾志成城要輔佐少主,建立太平盛世。我的父親被派到了東北那里做官,我也隨著去了。那個冬天在路途上投宿的時候,遇見了一個老道人,我還記得他穿著墨竹繡紋的長袍。我記得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說是在大慶以南,再以南,飄過大洋,再過大洋,穿過小島,再過大洋的時候,就會進入一個寒冷的地方,那里看到的都是滿眼的白色,都是冰雪,幾乎沒有鳥獸人煙。在厚厚的冰層上面,有的地方有著裂縫,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會淹入刺骨極寒的冰水中,那滋味只要一下就能把骨血都給凍僵了。
道人說他不幸在冰水里面游過,居然在那樣寒冷的冰水里看見了一連串會發光的東西,他隨手抓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種會發光的小蝦,就像在森林中看見螢火蟲那樣,在中日不見太陽的冰層下他看到了發光的蝦。后來他撈了一把,生吃著小蝦,那味道是鮮美無比,舉世無雙。”
宋詮想著往事,如今已經分不清那是事實還是自己年幼的錯覺。畢竟極大多少的人不似他的徒弟年幼早慧,更多的人長大了都會記不清過去的事情了,他現在也有點不能確定那個雪夜聽見的故事是真是假了,那個白胡子的道士是人是夢。
薛蟠卻是當做真事來聽的,這地方說的不會是南極島吧,他依稀記得那里有種會發光的磷蝦,是種營養價值極高的東西。只是,在這個年代要去到這樣的地方,非常人可至,那個道人不會就是給自己治病的人吧,也許在山林之間,真的有修者也說不定。
幾家歡喜幾家愁,這樂呵的各有自己的理由,這不京城的王夫人也在樂呵,她大兒子賈珠的婚事算是訂下來了。
“老爺,我托了哥哥問了聲,李家在金陵的名聲也是不錯,真的是幾代書香,珠兒有個這樣的媳婦也是好的。”
“那是自然,李守忠是國子監的祭酒,大家都喜歡和他說話,等以后也能在學問上幫幫珠兒。這婚事準是沒有錯的。這事情你早點定下了,珠兒也有十四了,也是時候商定親事了。”賈政對于有著學問的人,有著一種親近,覺得自家這位終于辦了件好事,他的兩個孩子還是不錯的,就是才一歲的二女兒也是可愛活潑的樣子。這比著大房可要好多了,賈璉那個小子,看著機靈,根本沒有長著讀書的那根筋。
另一側大房的院子里,迷散著一股濃濃的藥味,張氏半躺在床上,嘴里剛吞下那一碗藥汁,‘咳咳!’她猛烈地咳了起來,拿著絲帕子一擦,上面果然有了一絲血跡。無聲苦笑了一下,張氏知道自己已經時日無多,“謝嬤嬤……”,她嘶啞的叫了聲。一個穿著素色的嬤嬤進了門,“大夫人,你這是又在看信了,可不能再這樣勞神了。”急忙把那些已經發皺的信給收了起來。
張氏臉上沒有一點喜色,語氣也是淡淡的,“也就是這樣了,父兄入獄,現在連辯解的時間都沒有了,一刀死在了山賊的手里,張家一夜間家破人亡,讓我這個外嫁的女兒又怎么辦。我這身體從生了璉兒之后就不怎么好了,這幾天怕也是跟著去的時候。”
謝嬤嬤那些帕子擦去了張氏額上的細汗,卻又伸手摸到了她背后的被子已被虛汗浸濕了,謝嬤嬤心里一顫,她命苦的小姐,怎么就到了這一步了。張氏出自名門是關中張家的小女兒,父兄都是朝中重臣。賈公在世的時候訂下了賈赦與張氏的婚事,剛來這的時候,也算是順遂美滿。要是變化就是在賈公過世了之后,賈母偏著小兒子,加上賈赦沒有什么本事,也不上進,這幾年賈母對他就更不見待了,同樣張氏也沒能博得賈母的歡心,許是世家小姐身上的矜持也沒能讓她融到賈家之中,日子不咸不淡的過著,反正也有了兒子賈璉。
只是事情就是在賈璉降生后有了變化,賈母更喜歡早出生的賈珠,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是因為他是二房的孩子,而賈璉就沒有相同的待遇了。而張氏自己的身體在生產之后,明顯不好了起來,大夫看過不少,就是體弱病虛了。只是,兒子看著機靈,卻不喜讀書,整天瞎玩的情況,她看著憂心,可賈赦卻沒有嚴加看管。直到今年初,張家被彈劾貪墨巨款,就在父兄上進告罪的時候,被一伙流竄多時的山賊殺了,這個事情,成為對于張氏是重重一擊。此后就每況愈下,熬了半年,也不見起色。
“可別說不吉利的話,那頭賈珠大爺都議親,夫人一定能看到璉二爺的長子出生的。”謝嬤嬤扶著張氏慢慢躺下,想讓她放寬心好好歇歇。
張氏閉上了眼睛,她心里知道不可能呢,她也想過為了這個孩子,也斷不能就這樣去了,只是她已經沒有了家了,一夜家人死盡,夫家相公不上進,自己也始終與賈家不和,還能熬多久呢?璉兒又怎么辦,自己去了,賈赦再娶,萬一那人有了自己的孩子,璉兒又會落到什么地步。
不行!一定不能讓一個得賈赦歡心的進門,臨了,她必須先行一步,也是她能為璉兒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17、七夕兩處心
這夜,京城也好金陵也好都是張燈結彩。在七月初七,大慶國很多人都會過這個節日,就是人們嘴里的七夕節,牛郎織女的故事盡管版本有點不同,但大致的脈絡都是相似的,在這個時日里,天上分隔兩處的戀人終于得以相會,地下的人們慶祝這一天,在夜里或設宴邀客,或沿街設攤賣巧果,或三三兩兩對銀河祈拜。
賈府大房那頭,張氏對著鏡子好好梳妝了一番,看著鏡中自己三分病容的樣子,硬是被脂粉勾出了一絲嫵媚來。她順了順耳畔的發絲,就聽見了外面的通報聲,“大老爺來了。”
張氏強裝地站了起來,端是讓賈赦看到了她弱柳扶風的樣子。“這是做什么,你身體不好就不要出來迎了。”
賈赦忙是扶住了她,讓她快點坐下。對于這個老父訂下的妻子,賈赦是滿意的,她知書達理,溫柔可人,可惜和賈母的關系并不像是二弟妹和賈母那樣,總是隔了一層。但是這更讓賈赦喜歡這個妻子了,因為他自己對著母親也沒多少的親近。
“最近有沒有好點,你別累著了,那些事情就讓下面去做,放著他們又不是用來看的,你也要嚴厲一點。”賈赦看著張氏的氣色似乎是好一點了,心里的那種不自在好了一點,他最近都沒有過問大夫張氏的事情,總怕聽到壞的消息,也許慢慢會好的吧。
張氏只是柔柔地笑了,低下了頭,遮住了自己的眼神,“老爺,我都知道的,只是有的事情想要為你親自做。這不我聽說了你最近有點苦夏,特意煮了銀耳蓮子羹,要不要嘗嘗。”說著抬起頭,溫和地看向賈赦,還帶著一絲期待。
賈赦看著張氏的眼神,陪著她三分蒼白,三分粉黛的妝容,竟然有了一種新婚時候的感覺,好似很久不見這樣柔中帶媚的她了。當下,他就答應了,“好好,你做的一定要嘗嘗。”
張氏抿嘴笑了一下,就喚著謝嬤嬤端進來。謝嬤嬤一直半低著腦袋,直到放下了那盅銀耳羹也沒敢抬頭看一眼,然后她彎身在退了出去,就在跨出門欄的時候,還差點絆倒了。
賈赦就看到張氏伸出了芊芊玉指,打開了盅蓋,舀了一勺,嘗了一小口,點點頭。然后換了一個勺子給他,“這溫度剛剛好,老爺快嘗嘗吧。”賈赦聽著張氏的溫言細語,嘗了一口,果然潤滑爽口,然后在張氏的笑臉中,把一碗都用完了。“我和你說,璉兒最近喜歡上了算術,他學的可是不錯。”賈赦想今天可以留下來,和張氏好好聊聊,很久他們夫婦之間沒有這樣了。
張氏聽著賈赦的話,取出了一塊帕子,給他擦去了嘴角的湯汁,然后兩人氣氛美好的聊了下去。
謝嬤嬤拍了拍心口,好不容易平緩了心跳,今天賈府里的主子們都去熱鬧了,二房那里自然也是,就是小廝丫頭們也會是湊個熱鬧。她偷偷摸摸地從廊下疾步走了回來,看著已經熄燈的主屋,悄悄地回了自己房里。想著那盅銀耳蓮子,今夜發生的事情,她會帶到地獄里,為了她那苦命的小姐,就算是手染鮮血也是必須的,誰讓這世道就是這樣呢。將來就算有一天查出來,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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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京城,不同的天。
郇昰和他的剛娶的妻子從宮里吃七夕宴回府,一路上也沒有說什么話。“今天事多,早點歇吧,還有孕在身,別累著了。”郇昰和他的正妻稍稍說了幾句,就回了書房。也沒去看對方的臉色,這樁婚事也就是皇家的婚事,門當戶對,然而這個孩子來的卻比他想的要早的多,要知道除了新婚的三天之外,他們還沒有過其他的房事,就被檢出五皇子妃有孕了。
郇昰進了書房,推開窗,看著天上的銀河,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七夕的氣氛。
“朕心悅人唯萍兒。”郇昰腦中又想起了小時候,躲在草叢中聽見的那句話,那是他父皇對著宸貴妃說的一句話,但是宸貴妃還是死了,還有她的兒子,比自己大兩歲的四皇子。
郇昰在四皇子死后瞥見過父皇眼中的那種黯然,也偷偷地在宸貴妃過世的時候,看到了父皇僵硬的嘴角。他知道這是一個秘密,因為宮里人根本不覺得皇上有多傷悲,絲毫沒有看見皇上要追封的態度。
郇昰想著自己的母親,不過是一個貴人,在生產自己之后,沒有兩年就死了,然后自己被養在了宸貴妃的名下。那是一個看上去溫柔可親的人,年幼的自己甚至分不清,她對待親生兒子與自己有什么不同,一樣的要求,沒有什么溺愛放縱,也沒有差別歧視。他一度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四皇子死了而自己活著,可是失去了兒子的宸貴妃在一年后也病逝了。他沒有了那個兄弟,也沒有了養母。宮里面的日子可是不好熬,父皇對自己總是有層說不出的隔膜。
郇昰才慢慢知道,總是有不一樣的,終究自己不是宸貴妃的孩子。
就在今天他徹底懂了,他一直沒有理清的東西,他的父皇為什么會對自己半冷不熱,因為看著自己,就會想到他最愛的人們已經死去,可是他這個代替品也不是的兒子還活著。
郇昰閉起眼睛,為了自己今天去祭拜宸貴妃時,瞥見的父皇的那個眼神心寒。自古帝王多絕情,而他們的感情稀少的給了一個,就沒有別人能得到了,自己不能,太子不能,其他的皇子們其實也根本不能。
是的,七月初七就是宸貴妃的死祭,除了自己這個她的養子,宮里這個地方誰還會記得一個已經過世整整十年的妃子,何況當她也沒有榮寵六宮。
就是郇昰也沒有想到會在向父皇請示,去長春宮祭拜養母的時候,瞥見皇上那種復雜的眼神。
‘呼——’郇昰嘆了一口氣,那么就這樣吧,他安安分分地做個皇子,以后做個清閑的王爺。雖然這個妻子的家世不高,但是也算是爭氣的馬上就能給他一個孩子。好好地讓這個孩子長大,平淡的一輩子,也是不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