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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昰皺起了眉頭,他也希望那個東西是假的,但是假的真不了,那個印鑒還就是真的。“廣粵之地的官印在七年前被重鑄過,我記得很清楚,到了韶州的時候,在右下角裂了一道口。當時,父皇還當著我們幾個兄弟的面把那個刻印的匠人狠狠地訓斥了一頓。我湊近地看過一次,還記得那道痕跡的位置。”
“可是,這并不是不能夠仿造的。如果經常見到這個印章蓋印的人,說不定很清楚這種構造。所以,這個人還是有可能……”
“不,蟠兒,這里面還有一點,除了父皇與我之外,只有那個工匠知道了。”郇昰打破了薛蟠最后的可能,“只有蘇鵬的那個印章,它的重量與一般的不同,那不是實心的銅,而是銅藏白玉心。這是父皇特地賞給了蘇鵬的,因為他字鑒玉。而且今年年初的時候,蘇鵬抱病沒能回京,父皇還特意讓他不要舟車勞頓,只要用信函把要稱述的事情回稟上來就行了。”
薛蟠苦笑了一下,這下子他們兩人算是出來打個獵,也遇上一個大案子了。“五哥,要是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現在在廣粵韶州的那個人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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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昶走出了御書房,剛剛就那件茶案投毒一事終于有了定論,那是杭州茗香坊的對頭做的,本來是想讓茗香坊退出出口西洋的商家范圍,沒有想到這個事情在幾方勢力的推動之下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福建的烏龍茶一出,其中皇上更是御筆稱贊一味茶烏潤結實、沉重似鐵,可當‘鐵觀音’一名。這讓本來一家獨大的江南茶區,硬是被福建的烏龍給攪了局。不只如此,不知何人提出的扦插種植方式,讓以前只能用茶籽種植的茶樹起了很大的變化,這種嫁接的技術是福建茶農們宣傳出來的,沒有藏著掖著,還大方地說讓大慶各地都能改善茶樹的種植。
商人逐利而生,這次江南算是吃了一個大虧,卻又被福建那里用著這一招給撫平了傷口,這一來一往,一前一后不可謂不精妙。郇昶想著那個傳聞,薛家的那個薛蟠似乎也攪和了進去,南邊那里似乎認可了他是宋詮的弟子。這可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三哥,你在想什么啊,弟弟就看到你皺著眉頭了。”一個聲音從轉彎處響起,郇昶一聽更煩了,這是他的六弟,可不是太平的性子。相比之下,他情愿和半天不給人好臉的郇昰說話了。
“六弟,哥哥是在想著又快要年關了,希望刑部不要太忙了。”
“是嗎,人人都想要過一個好年呢。”郇旪的這句話卻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55第五十五章
郇昶聽著郇旪的這句話心里面閃過一種古怪的感覺,他的六弟總是笑嘻嘻地看著人,卻讓人害怕他會突然瘋狂地在背后給你一刀,郇昶沒有同他多說話的心情,只能打著哈哈說,“父皇治下風調雨順,近兩年來沒有什么災情出現,大家自然是等著今天的除夕能多喝一口屠蘇酒了。不過六弟,你有空的時候還是要勸勸八弟,讓他不要多和唱大戲的人混在一起了,去年他和二哥一同在聞香坊鬧事了一場,這今年可別再出什么幺蛾子。”
郇旪似笑非笑地看了郇昶一眼,他沒有承諾也沒有拒絕,“就算我和小八一母同胞,但是你也知道我母妃寵她的很,又怎么是我這個做哥哥能管上一管的。三哥不是我說,相比之下,小八肯定還是更加的怕你,不如你去說說?”
沒有等著郇昶回答,郇旪卻又皺了眉,連忙否定自己剛才的提議,“還是算了,他那個混球的性子,誰的也不聽,三哥也是不要白費力氣的好。要說小八怕的人還是五哥,只要五哥板起了臉在他的面前一站,這讓他朝東絕對不敢向西啊。只是可憐我那冷著臉的五哥,也不知道被父皇扔到哪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去了,連個年也要在外面過,一個人不知道多么冷清呢。而我們這頭沒有人回來救場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呢。”
“六弟!你說的這叫是什么話,這可是在宮里面。怎么這么沒有分寸。”郇昶聽著郇旪這種話里藏針的語調,耳朵都不舒服起來。“父皇的決定可是能由你這樣置喙的!”
郇旪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腦袋,他一下子湊近了郇昶,像是在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著這個三哥,瞧瞧在手上還帶著佛珠呢。不過戴著佛珠的可不都是好心腸的大師,不然刑部的事情怎么能這么被郇昶壓制住,忽而郇旪他輕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變成了大笑,“哈哈哈,三哥你可真有意思。我不過只是在嘴上說兩句,總比那些佛口蛇心的人要好的多。不過你說的對,這里是宮里面,打哪兒不是隔墻有耳啊,弟弟我可不敢多說了。走了,走了,三哥你慢慢忙。”
郇昶袖中的手握緊又松了開來,真是個瘋子,他在心里面咒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惠妃怎么會有這樣兩個兒子,一個陰陽怪氣,一個就愛和下九流的戲子混在一起。還老在眼前晃悠,今個回去要用柚子去去晦氣。
被郇旪提起的郇昰,估計也是想要去去晦氣的,他和薛蟠不過是出來玩的,來的時候心情不錯,這次出行也是確定了彼此的心意。但是卻在最后的關頭送了他們一份大禮,這下次他們兩人只能帶著那個木盒趕快下山,先去宋詮那里再說。
薛蟠在回程的路上把這件事情又給仔細琢磨了一下,“五哥,既然蘇鵬生前幾次提到過要去福建找師傅求助,而且那個死而復生的師爺也是在被派往福建的路上出的事情,這事情還是找師傅先打聽一下,再看下一步怎么辦。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你不用回京嗎?”
郇昰搖了搖頭,他這次出來父皇沒有給他一到年關就要回去的詔命,而且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趕回京城再回來。“我會讓左涼把這個案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呈遞給父皇,他本來就是在父皇身邊當差的,還是深得父皇信任的。我們可以先和宋大人商量一下,但是這事情還是別讓更多的人知道了。如果廣粵的韶州真的已經被暗中的勢力掌控了,難保這里也會有什么探子。”
薛蟠贊同郇昰的考量,這種事情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卻真的是不得不防。不過,郇昰身邊有著皇上的人倒是真的了,他知道殷溪算是郇昰的心腹,那么另外一個侍衛左涼應該既是皇上派給郇昰的保護,也是一種監控吧。“五哥,左涼他不會把我們的事情告訴皇上吧。”
郇昰好笑地看了薛蟠一眼,沒有想到他也會問出這般的傻問題,“蟠兒居然擔心起這些事情來了。我同你交好,父皇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京城里面的人怎么看我的?他們可是覺得我這人無趣的很,也沒有什么聊得來的友人。你放心吧,父皇不會管的那么寬,只要我們別在他面前做的太明顯,他是知道我對你這個救命恩人的不同。”
最后那兩個‘不同’被郇昰加重了語調,讓薛蟠臉上一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己這是在擔心好不好,現在他和郇昰真的站到了一起,對于皇上百年之后的皇位,可以說除了郇昰,自己誰也不會支持。皇上在對待郇昰的問題上總是有些讓人捉摸不透,要是偏愛也不會外放,要是無視卻是夾著一種親昵。
薛蟠隱隱覺得在面對郇昰的時候,那個人先是父再是皇。只是天威難測,一日太子不廢,一日沒有登上寶座,誰也不好說。
黑驢的一聲‘咿呦’打斷了兩人的交談,他們在月上中天的時候,到了宋詮的府邸。薛蟠看著這頭一定要跟在自己回來的白毛,也只能讓它跟著,好吃好喝地供著了,這么聰明的毛驢,說不定還能做個間諜之類的。當然這也是自己的瞎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