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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知道他們出現在宮里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在宮里面把控最嚴的就是皇上周邊了,會留他們一晚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他還是感激地跪謝了皇上,“草民謝主隆恩,先行告退。”
郇昰猜測父皇接下來要對他說的,許是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十五年了,老三你的宸母妃走了已經十五年了。這些年,我一直再找宮里和宮外的那個兇手,終于在今天得到了答案,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撒下了彌天大謊。”
皇上將良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結合著他剛才聽著薛蟠說的話,終于有了一個結論,“想來從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做起了這種鴉片的買賣。通過這種東西控制了不少的人,不過那個時候的范圍沒有這么的大,而史家三房去了南邊是不是也接觸了這種生意已經不好說了,可能有可能沒有。但是僅憑著良湉一個人,或者說是良家根本不能將觸手深入深宮。
你要知道這后宮之中,可是和那群四王八公脫不開關系來。就說還在妃位上的,哪一個家族不是同那些老臣牽扯頗多。這樣日復一日的經營,就和吸食鴉片一樣,越陷越深,深宮中的勢力只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防不勝防。朕沒有死掉,不是得天庇佑,而是你母妃舍命換來的。”
皇上講到這里深深地看著郇昰,“昰兒,你知道嗎?在你母妃離世的時候,只有一個心愿,她希望你可以做一個安閑自在的人。但是,她自己都沒有做到的,怎么可能要求你做到?朕問你,你真的認為這個薛蟠可信嗎?人心易變,聰明人猶是。有能力位居高位的聰明人更是。你的托付值得嗎?”
59第五十九章
郇昰被皇上的這句問話給愣在了當場,一霎那間,他閃過了很多想法,難道是父皇已經知道了他和蟠兒之間的關系,還是不滿意這些年自己與蟠兒的通信交流中的不知不覺已經交付的信任,或者介懷福州與韶州的案子里蟠兒的做法?
只是,在父皇面前,郇昰的走神也就一個瞬間,不敢耽擱怕反而會泄露自己的情緒,馬上回答到,“父皇兒臣與薛蟠相識已經有了五六年,當年他在金陵河邊救起兒臣就是一段善緣,而這些年薛家在他的默默引導下發展的更好,他本人也是一個赤誠之士,那么兒臣也能不后悔地說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皇上看著郇昰的目光,他倒是透出了一種莫名的堅持,在對視了片刻之后,皇上搖了搖頭,“你里面說的有一點不對,薛家人朕比你接觸的早,他們身上是有‘誠’,但那是無愧于心的誠,而不是你說的不離不棄的誠,這兩者一個忠于大義,一個卻是忠于你個人。昰兒朕不懷疑現在的你,但是如有一日……”
皇上卻是沒有再說下去,他今日唐突地挑明了郇昰與薛蟠之間越界的感情,不是心血來潮,而是他終于覺得累了,在這個龍椅上他坐了有五十五年了,從意氣奮發躊躇滿志,到高處不勝寒孤家寡人。
韶州事情的爆發成為了最后的那根稻草,將他與太子之間的矛盾挑破了。現在就算他的大兒子沒有反意,他身邊的那一大群人已經是尾大不掉,只會讓太子陷到無窮深淵。這次要不是他警惕,已經被良湉用那些鴉片提煉的藥給弄垮了,廢太子勢在必行。
然而,廢太子是一紙詔書,卻牽一發而動全身,看看他后面的幾個兒子,這里面要說還能有所擔當的就是郇昶了,他辦事的能力也是不弱,也是個能制衡局面的。如果,這些年皇上沒有通過郇昰了解薛蟠這個人的話,他已經傾向讓郇昶繼承大統。
但是,薛蟠的出現,讓本來已有定論的事情出現了轉變。因為在觀察這個薛公后人的時候,皇上慢慢發現了大慶朝隱藏的問題,無論是賈家的賈珠去的北邊以北沙俄的詭異也好,還是現在在南方顯出端倪的洋人的野心,這個看似天下太平的局面,已經有了暗潮涌動。
皇上很想要狂妄地說大慶是天朝上國,不會懼怕這些蠻夷之人,可單憑著鴉片一事就足以讓他提起警覺之心。他年幼臨朝,也征戰多方,這種只有在年少時候的危機感卻在這一刻又出現了,他隱隱覺得要是選擇了郇昶也許能保百年太平,可是百年之后會是天塌地陷。
這幾日皇上反反復復想了很久,記起了那年四皇子過世之后,他與萍兒出宮去大覺寺散心,并且帶著郇昰的事情。遇見的那個道長說,他的這個兒子在十五歲那年有一劫,不過沒有大礙,因為會有命中注定的人與他相逢,并伸出援手。
不過之后,整個天下也會因為他們的相遇而改變,加上另外的七殺星,最終將大慶徹底改變。
在這些年里,因為這個批命,他疏遠過這個兒子,卻又不舍得萍兒最后的牽掛,況且郇昰難得保持著純粹的心念,讓他在皇權至上的冰冷中感到了一絲為人父的溫情。
朝局與世情發展到了今天的地步,皇上必須將郇昰即位的可能性考慮進去。其實自己都不知道,應不應該將郇昰派出京城巡查大慶,因為批命正在一一應驗。再說站在一個帝王的角度考慮,郇昰也許沒有郇昶的親和力與圓融的手段,但是他的義無反顧更加適合這個時局不明的大慶。
自己的繼位者需要的是將那些老牌勢力分化,并且培植與從前的勢力所不同的新思維,將其中能與新生事物融合改進的發揚出來,把那些腐朽不堪的就徹底地打落泥潭。這一切郇昰一個人可能做不到,但是有著薛家的小子在,未嘗是一場空談。
這也就有了最初他的不確定,郇昰哪里都好,就是對很多事情都不上心,可是偏偏認準了薛蟠,這以后薛家會不會成為左右朝政的威脅?或者有朝一日因為皇權,他的兒子要像曾經的自己那樣,與心中最愛的人生離死別。
不過這樣的復雜想法皇上沒有透給郇昰半分,他握緊了手中的鳳釵,在開口的時候已經下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把握的決定,“行了,你也累了,快去偏殿休息。明日一早,你們就趕回韶州,這次鴉片的影響極其惡劣,而且他們居然有膽子將朝廷命官掌控在鼓掌之間,這個事情必須嚴辦。帶著朕的旨意,你去南嶺的軍營,派兵去圍住那些涉案的官員,凡是涉案的,一個都不能放過。之后,朕會另下旨意,這段時間,朕將派衛衡駐守韶州,你們一定不能讓那里亂起來。聽說衛衡的小兒子衛若蘭在那里倒是玩的不錯,希望他也能有點出息吧。”
就在郇昰他們離開后的第十天,皇上開大朝,告宗廟,宣讀了廢太子的詔書,同時將良湉為首的一黨下獄,將當年的江南堤壩案重審,并掀開了韶州發生的鴉片大案。列數了太子的三大宗狀,‘為人子不孝,為儲君不誠,結黨營私是非不分,狂易成疾,不得眾心之入,豈可付托乎?’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大慶朝都沸騰了起來。
除了這件事情,更加震動人心的是鴉片會導致的恐怖慘狀。在沿海地區,特別是廣粵與福建兩省,分別由衛衡與宋詮坐鎮,將那些吸食鴉片之人的慘狀當街了揭露出來。在一個個木籠子里面那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犯起毒癮的人群慘狀,給了大慶從百姓到士紳當頭一棒。
郇昰也沒有想到不查不要緊,這一查已經有了幾十個大煙館在暗地里面開了起來。于是京中發了明詔,凡是在這些地方暗地里偷偷進行過交易的人,賣家都是連坐三族抄家發配,買家則是視情節而定,取消其三代之內考取功名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