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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當然知道了郇昰的未盡之意,沙俄不屬于大慶,知道這樣的事情也許還要過一兩年,但是其他的三個郡王就不好說了。北靜王與東平王手中無兵權還能暫且不論,也不怕他們的存在威脅到皇室,但是南安郡王呢?
太上皇不著痕跡地看了郇昰一眼,他的兒子似乎還是那個當初的五皇子,但是真的是這樣嗎。“老五,窮兵黷武并不是百姓的幸事,這點你看看漢武帝就明白了,不用朕多說吧。”
太上皇沒有說的是,這批火藥究竟從何而來,粱盛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夏桂與薛蟠誰是背后的人。
郇昰誠懇地回答,“當然,國泰民安才是大慶的幸事,如不是這次西寧郡王有了不臣之心,川北也不會有此慘境,戰火無情,大興戰事實非百姓之幸。”
太上皇看他說的自然,郇昰一登基就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是夠倒霉的。當然也是因為這個戰事,他才決定退位,看看郇昰是不是能鎮住朝局,現在看來一切還算安穩。“行了,你去忙吧,讓老六進來吧。”
郇旪等到郇昰出來,笑著向他請安,卻還是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調調,“皇上萬福。皇上,小弟沒能趕上您的登基大典,不知可否賞賜臣弟一桌薄酒,也是慰勞小弟在江南的苦日子了。”
“父皇在等你了。”郇昰像是沒有看到郇旪期待的眼神,“你在江南抽鞭子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不是玩得很開心嗎。要喝酒也應該是大賺了一筆的人請客。”
沒等郇旪反應過來,郇昰就先離開了,薛蟠今日入京,自己沒有閑功夫與郇旪在說下去。
郇旪這才知道原來五哥也是會開玩笑的,不過要他請客也不是不行,只要能讓他見見到底是哪個有膽子的人,膽敢私造這樣一批危險的火藥。這么做,真的是太好了,可不可以加他一個,想想就有點激動呢。
76第七十六章
薛蟠辭別了粱盛與夏桂,在蜀地廣元稍作了停留,拉了一大車的荔枝之后,就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趕往了京城。七月中旬是荔枝最后一批成熟的時候,在大慶荔枝多產于蜀地與閩中,北方人莫說是嘗嘗新鮮的,就是真的親眼見過的都很少。富貴人家比如說是賈府,也不過是能夠吃一點荔枝干而已,后世人很難體會到‘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真正含義。在這個沒有鐵路與汽車的時代中,荔枝這種一離開樹枝,過了七日就會不新鮮的食物,無論是從蜀地還是閩中運往了京城,都是一件極為勞民傷財的事情。
時至大慶朝,最根本的交通運輸方式沒有改變的情況下,荔枝仍然是貢品中的珍貴之物。官方的驛站郵遞制度中,普通以日行二百四十里為常,一站一站的接力遞運。如有緊急的文書與貢品則是提速為四五百里,或者最高可達六百里。可是如果要運輸荔枝這樣的易變質的食品,還要更加縮短行程才行。而這樣的情況下,三千里路用不到三天的行程運送的東西,除了帝王與其至親之外,其他人休想染指。
薛蟠心中說著是因為攜帶著荔枝這精貴的東西,才會如此披星戴月地趕往了京城,當他下了黑驢的時候,自己都有些神情恍惚,好像昨日還是在那個殘垣斷瓦的阿爾吉,今日卻是一腳踏入滿目繁華的紫禁城。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從一個世界走到了另一個世界,一時間分不清楚真真假假。
仿佛身上那股在川北高原中的血腥味還沒有徹底的散去,就已經聽不見高原的風,看不到質樸的藏民。華燈初上中小販們的叫嚷聲與來來往往的行人們,讓薛蟠有種山中千年忽回世俗的感覺。
在皇宮東南角外面的一個小胡同里面,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郇昰不時撩起了車簾,看著外面的動靜。一個腦袋上有一撮白毛的黑驢像是感覺到了什么,朝著馬車的方向跑來。郇昰見狀馬上下了車,就看了在燈火之下的薛蟠。他的衣著上沾滿了泥塵,發髻也因為急速地趕路而凌亂起來,臉孔灰蒙蒙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胡渣,一點也沒有了往日中清朗的樣子。
然而郇昰卻像是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他三步并作兩步向前一把抱住了眼中人,千言萬語只變為一句,“蟠兒,你終于回來了!”
薛蟠聽到了這句話眼眶一熱,也不知道如何去說,只能沉沉地說到,“五哥,讓你擔心了,我回來了。”
這個時候,薛蟠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了心中的思念與后怕,在戰場上積壓著的那些擔憂與牽掛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原來他不是沒有害怕過。如果那一戰他們失敗了,自己還有沒有性命能回到中原?還能不能與親人愛人見上最后一面?在收到了郇昰登基為帝的那個消息時,他悄悄地懷疑過,新帝與郇昰是同一個人嗎,還能是同一個人嗎。是與不是之間,他都想要知道一個確定的答案。自己還沒有來得及說一句愛他。所以,拉上必須在七日內送達京城的荔枝,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好笑的借口。其實是心中的這些感情,才會讓他這樣不要命似地趕了回來。
兩人一進了馬車,就自然而然地吻上了對方,這次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纏綿,過了一會兒,才從這樣的激動中平復了過來。
郇昰緊緊地抱住了薛蟠,輕輕摸著薛蟠下巴上有點扎手的胡渣,害怕此刻的相逢只是一種錯覺,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薛蟠的耳朵說道。“當時我不應該讓你去青海的。這一個月來,我無時無刻地不在想,沙場無情、刀劍無眼,要是出了點什么事情應該怎么辦。我們甚至連一句像樣的道別都沒有,可是偏偏這個時候父皇讓我登上了這個皇位。”
郇昰說話的聲音很輕,雖然趕車的是殷溪,但是總怕是隔墻有耳。他沒有用‘朕’而是用著‘我’這個字,在薛蟠的面前不過就是一如初見的樣子。薛蟠不知如何回答,郇昰還是那個郇昰,皇位在他的眼中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可是時至今日,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說,甚至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讓其他人抓到任何的把柄才行。
“但是父皇你也知道,他說一不二,要是我這時候說出來要去青海,他……”郇昰沒有把話說下去,其實他分得清楚輕重,那個時候他趕往青海什么用都沒有,反而只會在父皇心里留下了薛蟠惑主的形象。他能夠做的就是要穩住京城的一切,盡快安排好援軍的事宜,穩定的后方才是將士們最大的支助。
薛蟠當然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青海一事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他和夏桂在分開的時候,兩人想過這個問題了。兩人根據著記憶中的歷史進程,結合著這個世界的歷史變化,判斷出這場青海之戰本就是兩三年間要發生的事情。
在原來的時空中,康熙末年、雍正初年,青海也發生過喇二十余萬百姓于喇嘛萬同時騷動,掠奪牛馬,殺害官兵,犯入西寧的戰事。當時,年羹堯與岳鐘琪率軍深入叛軍巢穴,斬殺俘獲敵方數萬,羅卜藏丹津率殘部退無可退,其幾百人北投準噶爾,至此青海叛亂被迅速平定。也是經過了這個事情,清廷對青海地區的統治權得以了強化控制。
大慶的這一仗當然有不同的地方。首先那些敵軍的構成變為了西寧王與后蒙王爺們,而且他們的人數更多,來勢迅速,但是這些人其實沒有原先清朝的那些蒙軍兇猛,畢竟在這個時代北方部族的實力被前朝狠狠地打壓過。
再從從火力的對比上看,比起不喜用火器作戰的清朝,川北駐軍用了新型的火雷給了敵方一個迎頭重擊。如此一來,大慶的這一戰,所付出的代價,比起在當初用了兩年才平定叛亂的情況,要好的多。而且在戰后的處理中,還有很多可以做文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