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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燕克己這樣高級軍蟲在外勤之余干點私事很容易,去濕地公園也是順路(何況這次連外勤都算不上)。但方郁倫心里很感謝對方“安全距離內”的體貼。
而且,自從上周燕克己連接入他的意識海后,方郁倫這周都沒有做過噩夢,醒來時也有輕松的感覺。
反倒是自己,從舞會那晚推開了燕克己,再到舔著臉回到燕克己身邊工作,他都很想罵自己下賤。方郁倫知道他的身體屬于冷凌,那么他能給燕克己什么呢?況且,燕克己也不會真需要一個助理吧?就算是,議事廳有的是文職蟲能勝任這份工作……金發(fā)雌蟲鉆牛角尖地想。
隨著車子進入萬年市郊區(qū)地界,方郁倫把精力拉回現實。這里沒有高樓,一眼望去是茂密的樹林,掩蓋著零星的小型別墅區(qū),許多臨退休高級軍蟲居住在這里。
幾分鐘后,燕克己下了高速,又走了十五分鐘,來開一處人煙稀少、古樹夾道的土路盡頭。
“就是這里了。”他們在一處別墅鐵門前停下。燕克己下了車,向大門前的蟲走去。
雖然那只蟲穿著普通的仆役制服,但方郁倫看得出來,對方受過軍事訓練,褲子上還帶著電擊槍。兩只蟲交談了幾句,燕克己又走回了車上。
“我們要等一會兒。”他說,把車開到了旁邊空地處,“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方郁倫發(fā)現對方很喜歡用“我們”這個稱呼。雖然以他的身份,待會兒很難進入軍蟲高級長官的私宅。
“長官,”他問道,“你有多少把握,曲上將會透露知道的消息?”
“嗯,”燕克己搖搖頭,“曲航是個老油條,要我說可能性大概百分之一,但總要試一試。他們是典型的溫和老板加暴躁秘書的搭配,得罪人的事全是溫若旸干的,我估計他是不小心查出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被盯上了。不管是什么,曲航肯定知道。”
這樣聽來,溫若旸真出事的可能性不大,但海面下的冰山可就大了。“所以這次是在警告,想讓曲航上將不要多事?”他問道。
燕克己露出一個微笑,表示默認。
只不過敵在暗,我在明。想到這里,方郁倫不自覺地觀察著周圍靜謐的樹叢,這里像埋伏的絕佳環(huán)境。
幾分鐘后,看門的蟲走過來敲了敲車窗玻璃,“主人有請。”他說。
燕克己讓車內的雌蟲保持通訊器暢通,隨后下了車。
穿越庭院,走進別墅正門,仆役直接把燕克己引入客廳,那里已經坐著一位滿頭白發(fā)的小個子雌蟲。
“長官。”燕克己行禮后,坐在客廳的另一邊的沙發(fā)上,仆役很適時地送上一杯熱茶便下去了。那位小個子雌蟲雙手抵著拐杖上端,笑瞇瞇地看著他。
“怎么今天有空來喝茶?你趕得巧,剛到的新茶。”
兩只蟲聊完了茶葉和天氣,燕克己奔向主題,“長官,既然您肯見我,有些話您可以直說。”
曲航笑瞇瞇的眼睛逐漸嚴肅,他站起了身,“燕,我記得你,你是小溫的侄子吧,在陸軍待了多少年?”
“16年,長官。”燕克己說道。
“你有沒有感覺到,這些年,一些預算執(zhí)行得有問題?”
燕克己所在的陸戰(zhàn)隊屬于軍部傳統部門,每年預算都差不太多,但其他部門尤其是近十年審批的項目就不同了。他知道溫若旸從去年開始做陸空兩軍預算統籌的事,難道是……
“從幾個月前,小溫收到了三封匿名信,報告前幾年虛假預算和貪污公款的事情,他試著查下去,但找不到寫信人。很快,他就發(fā)現涉事的蟲和數額遠比想象的多。他告訴了我,我讓他先不要做聲,確定哪些是有可靠證據的。”
“那些蟲的關系盤根錯節(jié),不單單是一兩個部門的事,背后有多少只手牽著,也都在暗中。不久前,我們終于確定了一個寫信者身份,但他失蹤了。也就是這個時候,開始了對小溫的調查,從二十多年前他還在軍校的時候查起,可真不嫌麻煩。”曲航笑著道。
“車里那個是你的朋友嗎?”曲航忽道。
“是。”燕克己說。
“他可靠嗎?”
“我相信他。”雄蟲道,“除了他,沒人知道我在這兒。”
“哦。”曲航拄著拐在客廳里慢慢轉了一圈,隨后從口袋掏出了一個存儲卡,遞給雄蟲,“這是一個備份,需要特定的密鑰才能打開——我或小溫會在適當的時候發(fā)給你。你先拿著,只是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他并不能查閱。
燕克己將存儲卡收進衣服內袋,曲航把他送到了別墅門口。當他看到車內的雌蟲時,對方恰好也看到了自己,燕克己突然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安心。
“走吧。”燕克己上了車,很快啟動引擎。“去東郊濕地。”
“似乎聊得不錯?”算算時間,對方在里面待了約二十分鐘。
“嗯,”燕克己看著旁邊的金發(fā)雌蟲,“和我們想得一樣,溫若旸暫時應該沒事。”他喝干凈紙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待會在濕地公園,可以買冰激凌和熱狗。
他們需要先拐回到高速上走幾公里,然后去公園的方向。接近飯點,兩只蟲都饑腸轆轆,思索著午飯選項。車子在樹林小路間行駛著,一個商鋪也沒有。隨著出口漸近,茂密的樹影間透出接近刺眼的日光——
“——砰”
在車子開出樹林的一剎那,一顆子彈打中了燕克己所在的側窗玻璃,留下一片蜘蛛網狀碎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