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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猛地睜開眼,快步出廳去迎接。
周深是被人送下來的,那人很高,氣質極佳,卻一直微微俯身護著身邊的人,仿若這一身偉岸只是為了守住這份嬌小。
助理在經紀人身后緊張得不行:“深深……”卻又忌憚他身邊的男人,聲音弱得跟蚊子一樣。
從到酒店至現在,前后不過二十分鐘,經紀人心道這老板的身子也并沒有像看起來那樣能打啊。
“我送他回去。”對方露出不容置疑的語氣。
看著經紀人和助理關切和……同情的眼神,周深低著頭沒說話。
也許所有人都以為他在今晚把自己交出去了,但他知道,對方并沒有對他做什么,在那枚手背吻之后,接下來他只被要求錄了一首歌。
“Lascia ch,io pianga
mia cruda sorte,
E che sospiri libertà!
E che sospiri……”
然后……
“我叫戚哲。”那人說,“你應該不認識我,但……你可以理解為,我是你的粉絲。”
周深愣了下,道:“粉絲?謝謝……但我……是來拒絕你的。”
戚哲側了下頭,但眼睛一直在他身上。
“我懂規矩,但我也有選擇的權利。不過如果想撕破臉,我今天就不會來了。但因為我尊重您,所以我親自來與你談判,我這副身體沒有什么非同尋常的地方,161的身高,96的體重,圈里比我好的比比皆是,倘若只是為了一時的新鮮,我勸您沒這個必要,因為青澀和反抗并不會比成熟和順從更令人舒暢。”
戚哲眨眼,緩緩道:“你知道你的經紀人和我簽了合同嗎?”毀約的話,賠錢是一回事,得罪人的話在圈子里生存艱難。
“我知道……我會賠償給你的。只要……還有舞臺能給我唱歌就行,哪怕小了點。”但不要把我封藏起來。
周深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靜待對方的回答。也許會勃然大怒、冷眼旁觀……
然而對方輕笑了一聲:“你不怕功虧一簣嗎?”
從頭再來都無所畏懼了,一路走來功虧一簣的事情還做得少嗎?周深垂眸,不打算回答,因為這句話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問題。
反正已經做好了一個人抗下一切的準備,吃苦什么的,是他最不怕的事情。
“我知道了。”對方突然說。
周深猛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驚訝,就被人帶著下了樓,電梯門一開,外頭的濕風立馬卷進來,涼氣剛碰上他,身上就忽然罩下了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他抬頭看去,對方察覺到也低下頭與他對視。
目光所及,皆是他的容顏。
回到公司,助理不斷詢問他有沒有不舒服,周深被擾得有些煩躁,說了句他沒有碰我,沒管經紀人訝異的眼神,便閉眼睡了。
如果那天戚哲沒在周深的手機里留下號碼,這一切似乎只是一場夢,因為在之后的日子,周深再沒見過他,每天繁忙地工作著,一如往常。
直到……
某天半夜,熱搜爆出大料。
市中心最大的星級酒店大廳中,一位高大的男性親密地擁在一男生走路的照片貼在了熱門上,而懷里的男生被人放大修復,認出,是當紅歌手,周深。
于是一系列爆炸般的信息鋪天蓋地地涌現,各種#周深出柜 #周深酒店私會小鮮肉 的詞條被人推上熱搜池,整個微博被卡到無法進入,技術部門凌晨被叫起來加班,怒吼下次爆料不要再選睡覺時間!
貼吧綠瓣等社交論壇一時間被此事刷屏,所有人都在猜,這個酷得比圈里演員還帥的人,是誰。
營銷號和黑粉聯動,直接開始下通稿,文案說此人要么是周深背后金主要么是被包養的男模特,知乎有人寫長篇文章,說自己是在內部工作多年,以往年經驗來看,分析了一下周深的各種相貌體型和優點,得出他這種級別不太能攀上什么金主,只能是包養嫩模的結論。
而這邊粉絲兩極分化嚴重,接受得不停在辟謠,不接受的直接脫粉回踩,把撕碎的物料堆在一起拍照發超話。
“就當我的青春喂了狗。”
“再也不相信娛樂圈有干凈的存在了。”
“這是在干什么?他出來說了一句話嗎?沒搞清事實你們就開始不分青紅皂白踩了?”
“好一個曾經愛過,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樣?你這輩子不要談戀愛了?你想孤獨終老我寶貝還不想呢!現在1202年了,大清早亡了!”
“這么久了還沒辟謠,估計八九不離十了。”
周深的實力強勁,除了真愛粉,還有很大數量的路人粉,路人緣非常好,而這事一出,直接是全民吃瓜的程度。
一直到凌晨5點,工作室才出了通告,團隊公關迅速下場,二話不說,直接給知乎和綠瓣上造謠的博主發了法院傳票,營銷號嚇得立馬刪微博的刪微博,轉權限的轉權限。
但是網友們對著工作室的文案,自我總結了一番。
“我是課代表,我來說:‘這事是真的,但是被人拍到了,所以我們要告照相的人’”
“居然沒否認,天哪,不會真的是真的吧!”
“怎么沒否認,‘無中生有’這不是已經否認了嗎?”
“難道還要承認是真的嗎?不然就要封殺啊,讓你選你不也這樣說。”
“是真的就是真的唄,承認又沒什么,這樣遮遮掩掩的,顯得更有問題了。”
周深劃著手機屏幕,摁了摁眉心,撥號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
“這事你別管,”經紀人一接通,直接說,“他前面給我打了電話,會幫我們一起解決。”
周深蹙眉:“他?他要做什么?”
“他把那些造謠的全告了,直接下的法院傳票,接著說下面的事情他來辦,目前這情況,發完澄清微博,也只能這樣安排了,還有,你最近少看一些微博。”
掛掉電話,周深發了會呆,回頭就又刷了熱搜。
#周深工作室發文 排在第一,#戚哲 和#奇哲集團 排在第四和第五。雖然媒體基本控制住了,但事情還在發酵,眾口鑠金,民意是永遠無法被掌控的。
看到戚哲的名字和公司都被爆出,周深立馬撥手機過去。
“喂。”對面的聲音冷靜得讓周深一身的急躁瞬間平靜……
“深深。”戚哲喊了他的名字,“你放心,事情很快就會結束。”
“我知道……”周深捏緊電話,“我只是……你的信息都被……”
“看到了,”他竟還笑了笑,“你在擔心我?”
周深沉默。
“沒事,”戚哲道,“是我自己爆出去的。”他的信息,怎么可能那么輕易地被人弄去。
“什么?!”
“所以你不用著急,”他眼神一暗,“這事很快就會解決,而且是你親自解決。”
電話打完,周深還在一陣恍惚中,要怎么解決?網絡上已經各種說法都有了。他又能做什么呢?本想著從頭再來,在哪唱歌不是唱歌,可突然冒出這樣的事情……以后,還有舞臺會愿意找他嗎?
因為照片的爆出,周深這兩年得到的資源都被人安在了攀關系甚至耍手段的伎倆上,仿若那些一步步走來的印記都是作秀,這時候,實力成了最不待見人的東西。
黑粉直接刷#周深退出娛樂圈 的詞條,在廣場上大肆歡呼。
而就在所有人都默默把包養嫩模這事當成真的之后,事情在很平常的第三天出現了轉機。
拍照的人突然就站出來說明相片是自己找的錯位角度,并且放出了原圖和其他一系列沒有肢體接觸的照片。
眾人嘩然,討論中有了明顯的多級分化,各種流言莫衷一是。
但具有完全說服力的,是因為一段錄音。
記錄的那天周深和戚哲在酒店房間的對話。
而且這段錄音,是同一篇長文一起放出的。
長文作者,戚哲。
這一篇文寫清楚了所謂的前因后果,也許與事實不完全相同,但用了更合理的方式說明。
整件事基本就成了——戚哲因為個人原因想親自認識一下自己的偶像,并用工作上的合作來接近對方,但合同被周深拒簽并賠償了所有違約金,因為被他這份堅毅所感動,戚哲決定用合理的方式去再次展開追求,同時解釋了作為導火索的照片,是因為雨天寒涼,他恰好把衣服脫下借給周深穿,并附上了一系列的照片作為證據。
而錄音,是最有說服力的一個佐證,戚哲找了警局的人來做錄音證偽,公開聲明了此錄音為真實有效。
網絡上的話鋒一夜之間全然轉變,粉絲被虐得接連不斷在電商上買專輯打榜,在微博哀嚎心疼正主,同時痛罵戚哲私生飯,直接視此人為不擇手段得到自己哥哥的奸詐小人。
隨后,論壇上有人對著奇哲集團一頓深掘,挖出其全名為奇哲建設建筑(集團)有限公司,是全球最大最出名的建筑公司之一,幾乎是全部工程設計員的夢想之地。
牛人的話總是有一定的說服力,更何況,他們發現,戚哲是奇哲集團的執行董事,并且是著名的陽港大橋的建筑師團隊組建者,雖然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但這已經是超越大拿的程度了。
來回不到兩個小時,流言風向再次發生變化。
在錄音中,周深說的一句話“只要……還有舞臺能給我唱歌就行,哪怕小了點”,讓千萬網友在評論大喊‘欠深哥一句對不起’,并且揚言要眾籌給他拼大舞臺。
即使有人質疑此事是否還有內情,也會被其他人懟回去。
“你還要什么內情?戶口本都要被挖出來了!”
“已經是這樣地位的人沒有必要說這種謊言。”
“戚大現在是我偶像了,我偶像的偶像也是我偶像,誰說我偶像我跟誰急。”
“周深絕對是直男吧!對象這么優秀都不從!”
“我太佩服周深了,要是我,不用戚大說話,我自己坐上去!”
“求求樓上穿件衣服吧……”
經過這么一鬧,周深熱度再次提升十幾個點,被黑子大罵心機炒作,不過也只是無能狂怒了。
市中心的會員制餐廳。
一層正常營業中,而二層只有一桌坐著兩人,被包場了。
“您不用這樣……”周深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
戚哲給他的酒杯倒上威士忌,淡然開口:“是我不想被別人打擾,喜靜。”
“哦……”周深暗道,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戚哲瞄了他一眼,嘴角輕翹。
還真是什么心情都寫在臉上,雖然他確實喜靜,但也確實是為了能和周深單獨相處,畢竟對方第一次主動約他吃飯。
“最近怎么樣?”戚哲問,“工作還忙嗎?”
忙,忙得腳不點地,累死了。周深心里吐槽,但表面也只是笑著點了下頭:“還好。”
戚哲見他不愿多說,也沒再問,只是細心地切了鵝肝,把盤子送到對方面前。
周深愣愣地看著對方的舉動,臉色一凝,忽然站起來,說:“謝謝您,幫我做了很多,如果今后有什么忙能幫上,希望您盡管找我。”說著朝對面鞠了一躬。
戚哲看完這番真誠舉動,心知他今日果然是來鄭重道謝的。
“其實,你最應該感謝的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一開始的堅定拒絕,這件事根本沒有那么容易解決。
周深搖頭:“我知道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那么快地解決……而且被迫把你的信息拉出來,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覺得挺好的。”
“?怎么會。”
“這樣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戚哲忽覺溫瀾,于周深目不轉睛,“追求你。”
話語輕聲響蕩在幽雅的廂房里,播放的音樂清悠淡然,周深卻覺得身子被靜電激得一層一層發緊,耳根更是燙得疼。
指尖發涼,觸碰的物質依然是物質;心頭火熱,望見的感受卻不再是感受。
兩個月后。
某盛典的后臺走廊,兩個工作人員抱著一捧巨大的花束艱難地在行走,邊大喊著:“周老師!周老師!戚先生送花給您了!快出來領一下!”
正坐在休息室補妝的周深一聽,頓時血充到耳朵尖上,推了一把身邊助理:“快去把花拿進來!快去!”
助理笑得好大聲:“好好,我去我去!”
沒想這花太大,而休息室的門小了點,不割了一部分難端進來,周深只好讓人又放去自己公司的車后備箱里,結果也蓋不上,就這么擺在外頭,被一群娛記拍照發網上,沒一個小時,上熱搜了。
“這個舔狗又來了,煩不煩啊,這么久了不知道咱們哥哥對他沒興趣嗎?”
“戚大好深情啊……但我還是想說,不用在一顆星上吊死……”
“笑死我了,當代現實版的偶像劇。”
“不會只有我一個人磕這對cp吧。”
“樓上,我磕拉了。”
盛典結束后。
周深舉著手在耳朵兩邊晃著,助理趕忙抵手機過去,他立馬打開看了下,沒一會兒,哎,又關上了。
“沒人關心我今天唱什么歌嗎?”
助理見他一臉失望,打開保溫瓶遞了過去。
“是唱的不夠好聽嗎!”周深拍了拍自己的臉,不高興地撅嘴。
一旁助理剛想開口安慰他,被人打斷。
“很好聽。”門口響起那么一聲。
兩人轉身看過去,看清來者,周深赧然一笑,著實難為情。
“先、先生。”助理弱弱地喊了一句,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氛,直接遁走。
戚哲回身把門關上。
“咔嗒。”順便鎖上。
周深被驚得輕輕一顫,不解地盯著他:“鎖門干嘛。””
本來戚哲已經向他走來了兩步,聽他這話,又返回去開了鎖。
“不好意思,”戚哲說,“習慣了。”
是對方的工作習慣,周深一陣尷尬,閉著眼給自己翻了個白眼。
戚哲走到他坐著的椅子背后,往鏡子里看了他一眼,道:“外面的花,誰送的?”其實早就查到是粉絲籌的。
“?”周深突地回頭盯他,“不是你送的?”
“我何時送過你這種東西?”戚哲似笑非笑,“還是說,你喜歡?”
周深立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說來也是,這人除了不間斷地往自己工作室送設備,就只會送些營養師做的點心。
一大捧花這樣的行為,確實有點違和。
“過幾天我要出差,可能難來看你下一個晚會了。”戚哲把雙手搭在椅背上,彎下腰,在靠近對方細巧的耳朵五厘米的地方停住。
“啊?哦……”周深慌得想動不敢動,看著鏡子里的對方,額前的發遮住了清冷的眼,高挺的鼻梁尤為顯眼,壓抑的氣勢撲面而來。
猶如被狼盯住的白兔,周深聽見他說:“但我會看直播,我現在,一天不看看你,挺難受。”
周深驀地抬頭,與那雙深情的眼對視上,頓時仿若下了咒定住,無法動彈。
均勻的呼吸近在咫尺,鼻尖似乎都快感受到人體散發出的溫度。
他要吻我嗎?
周深腦子里蹦出五個字來。想離開,但是……身軀卻無動于衷。
距離已是眉睫之內,帶著陌生溫度的唇在毫米處停滯,轉了個彎,印在了嘴角。
愣神的空間里是不計時間的,門被再次關上的時候,周深才緩過神來。
對方已經離開,他望著禁閉的門,呼出長長一串氣來。
靜思回神,嘴角竟是莞爾。
遠方在機艙內的人,臨視云下風景,無窮回味著記憶里的絲甜,喉口處滾動,吞咽火熱。
鳥瞰江河,一路回望,只留斑駁陸離中一片玲瓏身影,以及如碎瓊亂玉般的歌聲,在歲月間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