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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然】
【公眾號:狐貍的樂園】
蘇淮安站在窗前看著底下車水馬龍的懸浮汽車,他手中拿著一盞精致的描金瓷杯,優(yōu)雅地低頭喝著咖啡。
陽光灑落在他耀眼的金發(fā)上,他的瞳孔是黃綠色的,光芒投入進時隱約帶著點藍,像是阿爾卑斯山脈下的安納西湖水,美麗干凈又神圣。
他是卡爾思德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不過他的母親是位典雅的亞洲美人,因為父親對母親的寵愛,他隨了母親的姓氏。
因此蘇淮安是中西混血,有著典型的西方金發(fā)碧眼,眉眼深邃,但是膚色卻更像亞洲人,像是將小麥粉與牛奶混合后的淺淡顏色。
他的唇偏紅一些,唇形飽滿宛若盛開的玫瑰花瓣,這點隨了他的母親。
蘇淮安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表,表情有些疑惑。
如今已是3019年,人類科技發(fā)展迅速,各種以前只能在電影里看到的東西,此時已經(jīng)可以真實的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里。
但是蘇淮安還是喜歡這些懷舊的東西,他回身走到餐桌前,旁邊貼心的服務式機器人,走過來幫他填上咖啡。
今天蘇淮安約了自己的愛人,李軒宇。一位來自亞洲集團的繼承人,與他門當戶對,家里對他們的交往很贊同,只差定下婚期。
蘇淮安本來約他過來,就是為了商討一下婚期,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他,想穿著白色的西裝,與他在古堡前交換戒指,而后親吻彼此。
蘇淮安再次低頭看向手表,李軒宇一向是個守時的人,赴他的約時都會提前到達,怎么今日晚了半個小時?
他想了下沒有貿(mào)然打電話去打擾李軒宇,蘇淮安怕他是在處理什么事情耽誤了,他叫來管家型機器人,叫他去查一下李軒宇的行程。
管家機器人剛離開沒多久,蘇淮安的通訊器就亮了起來,他按了下尾指的戒指,虛空中出現(xiàn)一道立體的藍色身影。
“你好,請問您是蘇淮安先生嗎?”
蘇淮安低頭看了眼信息編碼,發(fā)現(xiàn)是李軒宇的通訊器打過來的,他有些奇怪,“我是,李軒宇呢?你是…”
“我是李軒宇先生的事故處理人,很抱歉先生,我們要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您的愛人出了車禍。”
蘇淮安手中的瓷杯掉落在地上,瞬間碎裂蹦飛,他茫然地看著藍色虛影,腦袋翁鳴,虛影的聲音在他腦海里變得飄忽。
虛影繼續(xù)說道,“我們接收到了您愛人開的懸浮車的自動報警,我們根據(jù)定位找到了事故現(xiàn)場,雖然及時地將您的愛人送往醫(yī)院,但是他受傷嚴重此時還在搶救中,傷情如何我們暫時還不清楚。”
“只能通過通訊器聯(lián)系李軒宇先生的家人,我們打開通訊器第一位就是您的編碼,備注是愛人蘇淮安,我們就先行聯(lián)系了您。”
“請問,您現(xiàn)在方便來一下醫(yī)院嗎?”
蘇淮安呆愣半晌,腦內陣陣轟鳴,他差點摔倒,尾戒對方發(fā)送過來定位,蘇淮安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沖出屋子坐上車的,他身體不停顫抖,連自動駕駛都無法設置。
蘇淮安只能聲音顫抖的命令車載機器人,送他到醫(yī)院,等他腳步虛浮地走到手術室的門前,他身上的冷汗已經(jīng)打濕衣服。
事故處理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見蘇淮安臉色慘白地走過來,他心有不忍地說道,“李先生的車損毀嚴重,即使安保系統(tǒng)自動跳出保護住李先生,也導致他多處骨折,身上傷口倒是不多,但是腦部受傷嚴重。”
蘇淮安差點摔倒,處理人及時地扶住他,“他會有事嗎?”
“這個…”處理人猶豫,“李先生身上的傷很好恢復,但是腦部的傷…,”
處理人嘆氣不忍心再說下去,“醫(yī)生已經(jīng)在搶救他了,蘇先生在這里等一會吧,我想很快就能出結果了。”
“您也不用太擔心,現(xiàn)在醫(yī)學這么發(fā)達,一定能治好您愛人的。”
蘇淮安不知該作何反應,他被處理人扶著做到椅子上,他眼睛空洞地看著手術室的位置,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洶涌而出。
軒宇你一定要平安,我們馬上就可以結婚了,拜托,拜托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手術進行了幾個小時后,里面才有一位醫(yī)生走出來,“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蘇淮安急忙起身,整個人幾乎是飛撲到醫(yī)生的身上,“醫(yī)生,他沒事的是不是?是不是?”
“這位先生請你先冷靜一下。”醫(yī)生寬慰地拍著蘇淮安的肩,把他拉到椅子旁,讓他坐下,“是這樣的,病人身上的傷我們都已經(jīng)處理好了,但是病人頭部也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
“有多嚴重?”
醫(yī)生嘆了口氣,“腦內皮層,和神經(jīng)都有損傷,恐怕…有植物人的可能。”
蘇淮安的呼吸一下就停了,心臟咚的一聲跳動,他疼的彎下腰,大口喘息,極速的吞吐空氣,讓他大腦眩暈,差點身子一軟摔在地上。
“先生,先生,您冷靜一下。”醫(yī)生急忙扶住蘇淮安,處理人也過來安慰蘇淮安。
醫(yī)生說道,“我們會用最好的機器,刺激病人的大腦,努力保存他的意志,去喚醒他!但若是二十四小時之內,病人沒有蘇醒。”
醫(yī)生語氣微頓,“那先生只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醫(yī)生示意讓處理人照顧蘇淮安,他轉身回到了手術室。
“二十四小時!”蘇淮安眼眶通紅,嘴唇顫抖,他雙手握拳抵在額頭上祈禱,上天,拜托讓他一定要醒過來!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蘇淮安一直守在手術室前,無論誰來勸他,他都不肯離開,這么長時間他一直沒合眼沒吃飯。
整個人迅速憔悴,眼白布滿血絲,眼下青黑,下巴上已經(jīng)有胡茬冒出,蘇淮安從來沒有讓自己這么邋遢頹廢過,但是他現(xiàn)在只想守在李軒宇身邊,直到他醒過來。
可當他再次見到醫(yī)生時,得到的卻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一天一夜沒有喝水,蘇淮安的聲音沙啞的就像互相摩擦的砂紙一樣,“醫(yī)生…軒宇怎么樣了?”
醫(yī)生抱歉的對蘇淮安搖頭,“真的很抱歉,病人他沒有蘇醒過來。”
蘇淮安沉默,而后眼睛一閉身體無力地從椅子上滑落。
“先生,先生?”醫(yī)生急忙拽住蘇淮安,“快,護士呢,快把他抬進去。”
蘇淮安的身體并沒有什么問題,只不過熬了一夜,又急火攻心才暈了過去,醫(yī)生給他開了瓶葡萄糖就離開了,離開時告訴護士,若是蘇淮安醒了就去叫他。
蘇淮安做了一個夢,夢中李軒宇沒有出車禍,而是如約而至,和他商討婚期,最后兩人在婚期那天,穿上西服在眾人的見證下交換戒指,而后彼此相擁親吻。
那吻十分真實,蘇淮安睜開眼睛時,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李軒宇的溫度,他眼前模糊,頭撕裂一樣的痛,蘇淮安勉強支撐著身體坐起來,看見右手的針頭時把它拔掉。
他要去找軒宇,他不信,他不信,他會狠心地把他拋下。
蘇淮安腳步踉蹌地沖出病房,正好被護士撞見,她攔住蘇淮安,“哎,你怎么能擅自拔藥離開呢?你別走,我們醫(yī)生還找你有事呢。”
護士死死地拽住蘇淮安,不讓他離開,“你先和我去見醫(yī)生。”
即使打了葡萄糖,蘇淮安也沒恢復多少力氣,他掙扎不開只能跟著護士去見醫(yī)生。
醫(yī)生看見他時,把他帶進屋里,先是安慰了他幾句,才說道,“先生您先不要絕望,雖然病人受傷嚴重,但也并非完全沒辦法救治。”
“真的嗎?”蘇淮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激動地看著醫(yī)生,情緒起伏又讓他的頭痛了起來,他忍著痛不錯過醫(yī)生臉上的表情。
“只是有可能治好。”醫(yī)生拿出一沓資料推給蘇淮安,“這是最近新提出的一項研究,但是暫時還沒有投入實驗。”
蘇淮安拿起資料翻看,醫(yī)生繼續(xù)道,“病人一直沉睡不醒,意志會逐漸消失,直至腦死亡。”
“這項研究有一定可能,會喚醒病人,但是我也不敢保證能百分百地喚醒。”
蘇淮安仔細資料,這項研究所表明的是,將病人的記憶上傳到中端,而后轉移到仿生機器人的身上,同時在病人與機器人直接建立起情感互動聯(lián)系。
這樣機器人所有的感受,都會傳導進病人的身上,如同病人親身經(jīng)歷一般,這會時時刻刻的刺激病人的大腦,讓他思維一直活躍,直到達到一個頂點,從而蘇醒過來。
醫(yī)生見蘇淮安看完,繼續(xù)說道,“這項研究對病人不會有任何傷害,我認為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生效的治療,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著手準備。”
蘇淮安用力得攥緊資料,用力到骨節(jié)嘎吱作響,“真的不會有一點危險嗎?”
醫(yī)生微笑,“您放心絕對不會對病人造成任何危險,您只需要把病人的復制體機器人,當成病人一般去相處,去你們曾經(jīng)一起去過的地方,做你們做過的事,這樣有助于讓病人恢復。”
蘇淮安簽過字后,醫(yī)生就叫他回家等著,他在玻璃前靜靜注視李軒宇半天,看著那曾經(jīng)溫柔看著他的眼睛,此時閉著,蘇淮安就心痛的無法呼吸。
他怕自己舍不得離開,只能逼迫自己邁動腳步回家,等待的過程十分痛苦,不管做什么他都會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李軒宇。
蘇淮安情緒低落,整個人頹廢的不成樣子,他避開所有人的關心,一直把自己鎖在屋子里,除了機器人進來送飯之外,其余人一概不見。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蘇淮安消瘦不少,臉上透著股病態(tài)的蒼白,眼神空洞沒有神采。
而今日他收到一個大型包裹,兩個機器人給他抬進來,順便幫他拉開窗簾,蘇淮安眼睛被陽光刺痛,忍不住流出眼淚閃躲。
蘇淮安走到包裹前,卻躊躇不前,幾次抬手也沒有鼓起勇氣打開包裹,他趴在包裹上,心里有恐懼也有期待。
軒宇醒來的機會,全在這個包裹上了。
他顫抖著手打開包裹外的紙盒,里面是約兩米的長方形金屬盒,盒子側面有個凸起的按鈕,蘇淮安指尖點在上面。
盒子發(fā)出一聲響動,然后緩緩打開邊緣冒出霧氣,在里面躺著一位黑發(fā)穿著休閑服的青年,他留著過耳的短發(fā),眉毛順著眉骨生長,狹長濃黑,閉上的眼睛睫毛彎翹,鼻子卻有些秀氣,唇色極淡而薄,膚色蒼白,露出的脖頸和手背血管清晰可見。
他的周身擺放一圈紅色的玫瑰,如同陷入沉睡的吸血鬼,蘇淮安看見他的容顏時,眼淚忍不住再次流下。
“軒宇…”他撫摸上青年的臉龐,指腹下的皮膚卻沒有溫度。
蘇淮安看向一旁的說明書,打開快速。
機器人的編號為零肆(04),內部是機器骨骼,外部是防人類皮膚,觸感幾乎可以以假亂真,只是沒有溫度。
零肆可以像人類一樣自如行動,只不過不能碰水,不能吃東西,補充能量時只需把他帶到陽光下。
他背后尾骨處有開關,只需蘇淮安把手按在上面三秒,零肆就會蘇醒過來。
蘇淮安抱住他讓他側過身,然后撩開衣服手指按在尾骨處。
零肆睜開眼睛眨動,然后茫然地看著周圍,直到看見蘇淮安時,才眼睛亮起,瞳孔內有紅光閃動,他張開手抱住蘇淮安,“淮安…”
聽著他的呼喚,蘇淮安再也忍不住了,大哭著抱住零肆,“軒宇,軒宇,我好想你啊,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
零肆安撫地拍著蘇淮安的后背,根據(jù)腦內的記憶說道,“淮安,你在說什么?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你啊?我怎么舍得離開你呢?”
零肆自然地抬起蘇淮安的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蘇淮安卻慌神的躲開,看見零肆眼底的疑惑時,他又猛的僵住身體。
他忘了現(xiàn)在的這個機器人有著軒宇的記憶,等同于軒宇本人,可是蘇淮安還是忍不住排斥他的親近,畢竟他內在只是冰冷的機器。
“我…我就是有點累了。”蘇淮安解釋,零肆了然地點頭,撫摸他瘦的塌陷的臉頰,“怎么才一天不見,你就瘦成這個樣子了。”
零肆滿臉心疼,眉頭皺起,深棕色的眼睛看著蘇淮安蒼白的臉,他的記憶是從李軒宇上車時開始的,此刻他以為是自己剛到蘇淮安家。
蘇淮安勉強地笑了下,“你忘了嗎?你在路上不小心出了事故,剛從修復艙里蘇醒過來,這些日子我很擔心你。”
蘇淮安扶著零肆起來,后者表情疑惑,但看著瘦弱的蘇淮安,又很快將疑惑拋到腦后。
他溫柔地撫摸蘇淮安的臉頰,話語里深情滿滿的愛意,“讓你擔心了,放心吧我沒事,這段日子你沒有好好吃飯吧,走我?guī)闳コ燥垺!?
蘇淮安癡迷地看著零肆的臉,然后緩緩露出一個淡笑,“好,我們去吃飯。”
他不想錯過零肆的任何表情,只是看著他,恍惚間就像李軒宇再次站到他面前一樣。
零肆拉著蘇淮安去了一樓的客廳,許久沒有離開屋子,再次看見外面的景色時,蘇淮安有種重新進入人世的感覺。
蘇淮安握住零肆冰冷的手,偷偷地觀察他,這個機器人與軒宇長得一模一樣,就連一些小習慣也和軒宇一樣,若不是他體溫冰涼,蘇淮安都要把他當成真的李軒宇了。
李軒宇紳士的拉開椅子讓蘇淮安坐下,家用式機器人通知廚房所在的機器人做飯,很快就送來飯菜擺放在桌子上。
而等待的時間內,蘇淮安的視線寸步不肯離開零肆,等冒著熱氣的飯菜被擺放在零肆身前時,他才回過神,想起說明書的禁忌,他急忙起身拿走盤子。
零肆抬頭奇怪地看著他,怎么今天的淮安這么古怪,“怎么了嗎?”
蘇淮安大腦快速轉動,急切地說道,“醫(yī)生說你恢復得還不夠好,所以暫時不能吃飯,這段時間只能注射營養(yǎng)液。”
蘇淮安慌忙之下只能瞎編出一個理由,反正營養(yǎng)液可以告訴他晚上才能注射,等到夜晚就關閉他的開關好了。
零肆怔愣地看著蘇淮安,他下意識的撫摸自己的身體,心里覺得自己的狀態(tài)很好,不像是有什么問題的樣子。
但他看著蘇淮安眼底的哀求,漂亮的眼睛浮現(xiàn)霧氣,零肆猶豫再三還是吞下了心底的疑惑,而后微笑道,“好,那我不吃,我看著你吃。”
零肆把飯菜都推給蘇淮安,“你看你瘦了這么多,要好好的補補身體了。”
“好…”見零肆沒有深問,蘇淮安在心底松了口氣,他夾起菜一邊機械地吃著,一邊看著零肆,心底又泛起酸澀的痛意。
軒宇也是這樣,無論他說什么,都不會懷疑他,蘇淮安快速眨動眼睛,不讓眼里的霧氣聚集流下。
在蘇淮安吃飯的時候,零肆一直在看著蘇淮安,他覺得今日的淮安很反常,與平常那副從容淡定的貴公子模樣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