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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晚上林朝訣來接我。
車還是停在街對面,他撐著一把傘等在我教學樓下。
??:雪好大。
??:下樓別急。
??:我上來了。
我正在提前收拾書包,還有兩分鐘就打鈴了,我要像當時小金毛在家等我回去時一樣,做第一個沖出教室的人。
所以我沒能及時看到這三條消息,只把書包抱在懷里,又伸手去桌角把水杯拿過來,摁開,叼住吸管,把剩下的小半杯熱水全都喝光。
我不可能留杯子在這兒過夜,得貼身攜帶,不能離開我視線。
正喝得胃里暖呼呼,我余光微動,心頭一跳,似有所感地朝窗外轉頭,果然看到林朝訣不知道什么時候就站在走廊的暗處里了,一雙眼睛隔著玻璃上的朦朧霧氣把我懶懶地瞧著。
... ...這不像是來接小裴弟弟放學的,接弟弟放學不該是一邊打著工作電話一邊嫌棄弟弟是個麻煩精嗎?哪里會有這么好的耐心?
我喝掉最后一口熱水,嘴唇含著濕潤的吸管抿了抿,感受著血液不講道理地往上涌,讓我有點情難自禁地燒紅臉。
打鈴放學。
林朝訣不走,進來當我同桌,把我堵在座位里。
他從我書包里拿出文具盒擺弄,一眼就看破道:“這不像是摔壞的。”
我得用盡量平穩的聲音罵他:“還不走!”
“等會兒,現在人多。”他頭也不抬,完全不在意有多少視線在瞄準他,“你今天走了多少步,自己數了么?”
“沒數。但是感覺差不多,也沒覺得哪里不舒服。”
林朝訣“嗯”一聲,把文具盒放回去了:“回家再修吧。”
我站起來想快點離開,還好前后桌都已經撤退了,稍微不必擔心會被聽閑話。
我問他:“你從醫院過來的嗎?還是家里?”
“醫院。”林朝訣保持著疏離感,手里握著的長柄黑傘跟一把長劍似的,讓我繼砍刀屠夫之后再度幻想他要是修仙門派里的師尊... ...嗯,不能是師尊,他不是說自己不要當老師么?那就行跡江湖的浪子吧,正好拎著我的書包就像行囊,仗劍走天涯。
“樂什么呢?”林朝訣問我。
我搖搖頭,挨著他躲在傘下。夜里比白天冷很多,雪大到迷眼睛。
等到出了校門,我才把文具盒的始末和他詳略得當地說一說。說完就非常來氣,靠他媽,挨一腦殼就抱頭鼠竄的貨色當初要不是和另兩個人一起作歹,怎么可能有能耐踩我一腳?
“這段錄音先留著吧,可以證明他們之前咬死說不知情是在撒謊。”我斟酌道,“雖然也許派不上用場。”
林朝訣面色不虞。
他把我送進副駕駛,然后把雨傘收起來放到后備箱里,最后回到駕駛位,邊系安全帶邊望著燈光逐一熄滅的教學樓。
“暫時先不管他,”林朝訣牽住我的手,“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和周倍加一起消失。”
我悚然,反握住他:“你不會又、又買兇了?”
林朝訣的神情一松,終于露出點笑來:“沒有,我又不是黑社會。”
“那你怎么信誓旦旦?”我盯著他,“你不要又背著我做什么大動作!”
“一個猜想罷了。”林朝訣點火給油,奔馳慢慢匯入主干道,朝著筒子樓的方向駛去。
他說:“猜中了,他就可以在你面前消失了。”
開車五分鐘,抵達停車場。
回去的這段路林朝訣沒要我走。他抱我,我撐傘,比拍愛情電影還要浪漫。
我偎在暖和的懷抱里,對他說:“你明天就在車里等我吧,不要進來了。我會等人少點兒再出教室的,不跟他們擠。”
“怎么?”
“... ...我們這群還沒出過校門的學生伢兒,一個個都沒見過世面的,你不要到處招人眼。”
林朝訣被我惹笑,答應我道:“聽你的。”
踩了一串蜿蜒的腳印回到筒子樓,看到空地里堆著大大小小好幾個雪人,丑不拉幾的,但又怪可愛。
樓上走廊里透出光亮,誰家還沒入睡,隱約有小孩兒的吵鬧聲,想必是還沒玩兒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