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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是阿兄,那多舉世無雙,也是應該的。
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歡他,只是阿吉也覺得,他若不是淫奴,跟匹配些。
可惜了。阿吉嘟囔了兩聲,往阿兄身邊靠了靠。他們聊什么,阿吉聽不明白,便低頭吃酒菜。
倒也快活。
月奴與諸人交談,不過三兩句話,賀蘭羽便對其心悅誠服,坐在了他的身邊,非要與他結交一番。
“你既然有這番學問,為何不進京趕考,也求一番功名?”賀蘭羽道:“以你的本事,拿一個探花郎也未可知。”
“我……”月奴苦笑,不知如何作答,這一下的確給他問的發蒙。
賀蘭羽想了想,又問:“難不成,你是什么皇親國戚,不必科考便可入朝為官?”
月奴握著酒杯的手在上頭輕輕摩挲,想了想搖頭:“并非如此。”
賀蘭羽還想再問,旁邊的一個同伴李衍笑道:“賀蘭兄,今日燈會,規矩便是不問來處,你何必如此苦逼岳兄,他是皇宮貴胄也好,平民百姓也罷,不過結交個朋友,你不要追根究底了。”
賀蘭羽嘿嘿笑了兩聲,端酒道:“說的也是,今日不問來處,是我無禮,在此賠罪。”
李衍斜靠在案上,拖著腦袋道:“賠罪便好了?不如賠點別的,岳兄,你是不知道,賀蘭兄家中有一小妹,樣貌算得上天姿國色,又通文識字,文學不比男子差。只是心高氣傲脾氣不好,非無雙公子不嫁,我們幾人之中,就算中了榜眼的劉兄她也看不上。賀蘭羽,不如你將小妹找來,與這岳兄見上一見,說不定賠了罪,也結交了人,還少了你娘親的一樁心事。”
月奴啞然,剛想攔,就看見微醺的賀蘭羽騰一下站起來:“說的是啊!我小妹今年十九,夏天便到二十了,再不嫁人,我娘怕是要睡不著了。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叫她。”
“賀蘭兄——”
月奴想站起來,但如今他動作遲鈍體力也不好,轉眼便見賀蘭羽跑得沒影。
這誤會大了。
其實也不怪旁人,除了氣度以外,他身上的錦緞乃是三百兩一尺的云錦,通身雪白之外,還用暗絲銀線繡了竹葉紋,只有頂級的世家公子才會用這種精細的繡法。頭頂的玉簪更是乳白色的羊脂玉,是西域進貢過來,千挑萬選的罕見上品,不然怎么會插在當今皇帝的頭上呢?
其他的玉佩腰帶,無一不是宮中頂好的材料,不要說普通的大臣,就連王公家的世子,也未見得有多少身這樣的衣衫配飾。
再加上言談舉止,無人懷疑月奴的身份,都覺得他不想言說自己的來由,多半是身家太過高貴豐厚,萬沒有人往其他的地方想。
而阿吉,雖然看起來有些不懂規矩,但他身上的衣裳,雖然是獨孤景銘隨便找的,但皇宮中的隨便,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月奴看見賀蘭羽一溜煙的走了,低著頭不知道如何收場,心下有些后悔起來。
他想找個借口離開,可見旁邊有人鋪開了宣紙和墨筆,想邀請他為今日詩會寫序,他聞著墨香,終究沒有忍住。
如今握上筆,如同幻夢一般,他的手竟然微微發抖。
“岳兄好什么字?”李衍在旁邊問。
“依我見,瘦金體最合岳兄的氣質。”有人回答。
他搖搖頭:“瘦金體雖好,乃宋徽宗所做,為亡國之體,不當為君子所用。”
他落筆,竟然是懷素的狂草。
筆法飛勁,恣意狂放,似將忍耐已久的心境放了出來,在紙上一筆寫就。
“岳兄,看起來有什么事情忍了太久,心事重重。”李衍在旁邊評價道:“不過,乃是絕頂好字,我竟從中也看出了些宣明太子的意味來,當真佩服。”
筆鋒突然頓住,在紙上洇出一個墨點。
還好,文章已經寫畢了。
眾人未察覺他的不對勁,只聊起了宣明太子的往事。
宣明太子還在世時,曾經編寫文卷,予天下文人閱覽,其中文辭斐然,筆跡鋒芒畢露,一時傳為美談。
從朝堂到民間,無人不知宣明太子乃世間罕見的才華橫溢,是朝廷盼了多少代的明君,只可惜,英年早逝。
“岳兄在京城長大,可曾有幸見過宣明太子?”李衍問。
“沒有。”他收斂了目光,微微低頭。
“哎,如此風流人物,竟然二十余歲就薨逝了,當真可惜。”有人嘆道。
“確實。”他勉強應付。
旁邊的阿吉酒足飯飽,跟著一言不發的在后頭看。他雖然知曉的道理不多,但也能看出來,自己的阿兄,并非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無用。
只是阿兄不說,他就也不問。
或許在旁人看來,如此親密無間居然隱藏著秘密,似乎不妥,但他能察覺到,那秘密只是阿兄的隱痛,并非什么有意隱瞞的秘辛。
他只是看出來了,阿兄喜歡寫字,寫文章,與那些了不起的文人一樣。
只可惜他只是一個阿吉,并不能為阿兄做什么,想了半天,與阿兄站的遠了一點兒。
他知道皇上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他跟阿兄黏在一起。
但畢竟是奴隸,總是要仰賴主人過活,阿兄若是要有一個好的前程,得討主人的喜歡。
“阿吉。”
可阿兄看見了他,回過頭,瞧見了小小的阿吉。
旁邊人還在聊什么宣明太子,文選雜集,他回過頭,伸手撫摸上阿吉的臉:“阿吉在這里,悶不悶?”
“不悶呀,有吃的有歌舞,多有意思。”阿吉笑著回他,沒有忍住,靠在了阿兄手上。
阿兄手很暖,他很喜歡靠著。
能多依戀一分最好,畢竟不知道今夜過去,再見,是幾時了。
正喧鬧之中,月奴又聽見一聲清朗的聲音:“岳兄,我可算把我小妹找來了!”
賀蘭羽歡快的出現在薈萃樓的樓梯上,一只手拽著下面,終于將另一人給拽了上來。這人穿著男裝,身形與賀蘭羽相似,只不過要嬌小上一圈,明顯是女子。雖然帶著冠帽未著多少脂粉,依舊能看出來天姿國色。
杏仁般的眼睛瞪著她的哥哥,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皮膚白如羊脂玉,看起來如同玲瓏剔透的陶瓷小人兒。
“你拉我來這兒做什么!我說過,我不急著找郎君!”
一句話說完,賀蘭羽就將他拽到了月奴面前:“你不急我急!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你看這位行不行!”
小妹賀蘭恩正欲嗔怒,轉頭看向了月奴,卻突然睜大了眼睛。
樣貌是淫奴血脈里帶出來的俊朗美貌,氣度是皇宮大內二十年熏陶出來的舉世無雙。
天底下的人,看見他的時候,多半會一愣,賀蘭恩也不例外。
他看見賀蘭恩的眼神中充滿了小女兒的嬌羞,那個姑娘躲在賀蘭羽的后面,輕輕的探出頭來。
薈萃樓上歌舞聲依舊,四處都是喧鬧的聲音,有人在起哄,拉著賀蘭恩坐在他的身側。
一切的一切仿佛故地的舊夢,宣明太子坐在酒宴上,身周都是王公貴胄的公子,不少人想讓自家的女兒嫁入太子府,好謀一個妃嬪之位,而那些美貌且俊雅的高門小姐們,也都用這樣害羞且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岳兄?可有妻子?”賀蘭羽問他。
“沒有。”他蠕噎著回答。
賀蘭羽笑了:“你見她如何?”
他看著賀蘭恩從賀蘭羽身后冒了頭,走到了案邊,看見了他方才寫的文章,露出了驚異的眼神。
“是你寫的?”賀蘭恩問。
“嗯。”他點點頭:“隨手寫的,難得大雅之堂。”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謙虛的過分,便是驕傲了。”賀蘭恩笑道,露出兩個梨渦,著實可愛。
賀蘭羽心急,在旁邊又問了一句:“哎呀,你還未回答我,你看我這小妹怎么樣?”
“姑娘國色天姿。”他勉強笑了笑,聲音蒼涼:“他日若有良人得配,定是他三生有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