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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封彥回到南風苑後,周一送上幾條消息。封彥先做了記錄,這才將紙條一張又一張的扔炭盆里燒了。一時間,房里一陣淡淡的墨香。周一識字,也會寫,於是封彥將所有的消息分門別類抄錄起來的工作交給了周一。
周一送上幾本本子,那是他抄錄好的。首飾舖子能收錄的情報多半都是從各個夫人小姐那邊來的,而酒樓的消息雜多了。原本想說要不要來個茶攤子,想想都覺得分身乏術,還是別折騰自己了。
翻完一兩本本子,封彥起身伸展一下身子,看天色已晚,便讓周一去取藥浴的東西。畢竟明天是體力活,天還冷著,身體要是吃不消,又要病上一陣子。
熱氣蒸騰,伴隨著藥味。雖然不見得好聞,然而封彥覺得聞久了都習慣了。隨手拿起木簪子盤起了發,腦筋又開始轉動起來。
自家生母的攤牌時機也差不多該提上日程了。之前開口說的也不算是很正式,如今是要真正能談上了,那麼一些該備的東西也差不多該準備了,於是想著要什麼時候去看宅子。他暫時脫離不了侯府,但至少能給自家生母一個遮風避雨的好住處。此外,他也可以在心情不好時過去住個幾晚,以免又被變著法子對他做些什麼。
封彥對著附近燭光,看著自己的手。這身體跟自己的契合度越來越好,小臂也開始有一點點的肌肉成型。還是自己偷著時間鍛練的成果呢,封彥心想。
房間的門被敲了幾下,周一進來後喊了聲少爺。封彥懶懶地回應:「在浴房泡藥浴,正要起來呢!」
周一輕推開浴房的門,服侍封彥擦乾長發跟身體,穿衣。「少爺,明日還要去玄妙寺上香,得耗體力,不若早些休息。」
「嗯嗯……近日安排一些信得過的人,幫忙看宅子吧!大概三五個人住,不要太大。也差不多該讓葉姨娘沒有後顧之憂了。」封彥揉了揉太陽穴。勞心勞力,腦細胞都不知道燒死多少了。原以為是可以好好談個戀愛,結果還要煩這些個事情。如果說這樣勞心勞力能換來後半生的幸福美滿,那他倒是愿意。
很多事情不確定,又或者說是沒有明明白白講好的確定,他總是覺得會有些懸。就像把心吊在半空中晃悠,落不下來那樣。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晚上做了些光怪陸離的夢,封彥被周一喚醒時首次有了不想出門跟賴床的想法。
外面天光微亮,半夜似乎有下過雪。封彥換好衣服,讓周一幫自己披上大氅,綁好系帶。周一十分細心的檢查了一遍保暖的工具後,這才把人扶出南風苑。馬車早已經準備好。
隔絕了不斷吹拂而來的寒風,封彥有些困,將大氅拉緊,對周一說他想瞇會,到了再叫他。周一應了。車子輕晃,馬蹄躂躂,車輪在青石板路上壓過的聲響,聽起來很是催人入睡。迷糊之間,感覺到車速似乎慢了下來。
周一的聲音響起。「少爺,到山腳下了,您要不要改坐軟轎?」
「到了?」封彥按了按脖子,半清醒狀態。「不用,就慢慢走上山。」封彥下車後整理一下自己,伸了個懶腰。雖然天色略顯昏暗,但玄妙寺位於半山腰上,云霧撩繞,頗有清幽的感覺。
看似無盡頭的石階,坡度不高,但那種貌無止盡的感覺,總是會讓人望之卻步。封彥上輩子不是沒走過,還是三跪九叩的走上去。那時候為了求當時一個朋友的病情能好轉,他特別去了那間頗具盛名的小寺。從山底下,一路三跪九叩的上去,求了一瓶水,給他的好友。
雖然他的好友最後還是因病過逝,但好歹多了一段不短的日子跟家里人好生相處,留了不少回憶,也沒什麼遺憾。
信步而上,調整自己的呼吸,慢慢走上去。周一隨侍在側,看著自家少爺雖然最後氣息不勻,喘息不已,卻仍然挪動著自己的腳,走上那不知經歷多少年風雨霜雪的石階。
好不容易,終於進了寺,略作休息後去求了平安符。當然,他也不忘讓周一也去求一個。捐了錢銀,在看似清幽且富禪意的庭園里略作休息時,一個頎長人影自石亭的柱子後出現。封彥微怔,看向對方。
一眼瞥去,封彥略瞇起眼,一雙好看的眉也蹙了起來。能在胸口跟袖口繡上了龍紋,那代表了是皇家子嗣的身份。
——只是,不曉得是排第幾的。
應該不是那位排第五的,畢竟見過,有印象。
對方走近了些,封彥這才看得清楚了點。一雙長眉筆直,一雙眼略顯狹長,眼神內斂卻有神。總體來說,是俊帥的,只是表情略顯冷漠。那人逕直走向了封彥,打量著他好一會。
「草民封彥,拜見皇子殿下。只是望殿下恕罪,草民不知殿下排行幾何。」行了禮,問候時口氣也是客客氣氣。
「靜亭侯之子,自稱草民似是不妥。」嗓音低沉,卻是好聽。
「與世子之位無緣,也不想進名利場,故自稱草民亦不為過。」封彥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回答道。
「跟趙琮感情不錯?」緩慢的打量,讓封彥有些不自在。
「趙三是救命恩人,彼此來往幾次,性情相投下,還算不錯。」封彥回答得也是很大范圍兼不冷不熱。簡單說,就是客套,疏離,不失禮貌。
「他讓你喊他趙三?」對方揚了下眉。
「是。」
「倒是沒看出來,他對你甚好。當初也不曾讓我喊過他趙三……呵!」
心領神會之間,封彥立刻知道了眼前這人是誰了。眼前此人正是三皇子,趙琮還當過他的伴讀來著。
——嘖!怎麼來了這麼一個讓他頭疼的人物。正思考著如何脫身,周一的聲音適時在不遠處響起。「少爺!該啟程回府了,軟轎已經備好。」
封彥無聲的松了口氣。斂眸行禮後微微一笑。「那麼……」不忘示弱的咳了幾聲,表示自己體弱,吹不得冷風。「……告退了。」
周一連忙跑過來拍撫了幾下封彥的後背,同時把手爐放進封彥的手里。周一瞥向自家少爺身後的人,封彥無聲的說了句三皇子,周一不動聲色,扶著封彥的手,用平常的音量道:「就說了您吹不得冷風,小心回去賀老又要叨念,挨罵的可不會只有您,少爺。」
封彥跨的步伐比平常大了些,速度仍然是慢的,卻是比平常要快一些拉開距離。不一會便傳來封彥的嗓音:「別,我怕了。」輕言淺笑的聲音,風一吹就散了。
確認好人沒追上來之後,封彥終於放松的喘了口氣,差點腳軟。「方才那人,是三皇子。幸好你來得及時啊,周一。不然我都不知道要什麼理由脫身了!」
「方才小的就是看到了有皇家侍衛在附近,擔心您不知道,也不曉得是哪位皇子剛好過來了,所以才找了個機會趕緊過來想跟您說一聲。」周一拍了拍胸口。「少爺您真的是對的,皇家的人,當真不好惹!還是繞道走哦!」
「可不是嗎?」封彥搖搖頭。幸好這次有驚無險,對方也只是試探。而這件事最後也讓趙琮知道了。
趙琮在封彥身邊放了一個影衛,小五。擅長的正是潛蹤伏匿。當然,他也注意著若是三皇子意圖要對封彥做些什麼,他可以先出手。這是趙琮授意的。
趙琮在收到小五傳來的訊息之後,立刻牽馬出門。他就在城門口看到封彥的馬車正緩緩的進城,放下心來,向車夫打了個招呼。車子停了下來。
封彥還在打瞌睡,迷迷糊糊之間不禁出聲:「回府了嗎?」
周一還沒出聲,倒是一把熟悉的爽朗嗓音傳來:「這是睡迷糊了嗎?」
封彥清醒不少,掀簾看去。「原來是你啊,趙三。」
車子再次動了起來,趙琮騎著馬跟在馬車旁。「你今天可還有事?」封彥忽地問道。
「沒事。有事也要等開朝後……怎麼?」
「你是想去天香酒樓呢還是對面的茶樓?」
「你要是想請我喝酒那就去酒樓,如果你想喝茶,那就去茶樓。」趙琮嘿嘿一笑。
「那還是去酒樓好了。」封彥笑了一聲,道。
「行,那我先去等你了。」趙琮輕夾馬腹,很快的就看不到人了。封彥也將簾子放下,吩咐說改去天香酒樓。
封彥到的時候,便看到趙琮正牽著馬在門口等著他。周一本來要幫忙扶著自家少爺的,但趙琮幾步上前,打開車門,直接伸出了手。
封彥一怔,還在想該說什麼好時,趙琮已經直接像抱小孩一樣把封彥一把抱下車來了。封彥愣在當場好一會,對上那雙充滿審視跟擔憂的點漆黑眸,封彥眨了眨眼,彎唇一笑。
他似乎明白趙琮在擔心什麼。至於他怎麼知道的,等等再問就是了。不然他也不會那麼剛好,在城門口接到自己。
「要喝酒嗎?」
「好啊!」有酒喝當然好,趙琮心想。
封彥親自做了一道炸豆腐淋蒜醬,再拿了一瓶玫瑰露。「在講事情之前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今日之事的?」
「我放了趙家的影衛在你身邊。」趙琮淡淡一笑。「趙家有十三影衛,我身邊有四個,我大哥身邊三個,二哥身邊四個,還有兩個是在我爹娘身邊。我放出去的是我身邊的人,小五,必要時會出現。他告訴我三皇子出現在玄妙寺,并跟你接觸了。我擔心你有事,所以才會騎馬打算出城找你。」
「他沒告訴你我應對如何嗎?」封彥笑意加深。
「他一字不漏的告訴我了。」趙琮亦笑了。輕抿一口酒,低聲贊嘆了一句這酒真的是太合他胃口,還順便挾了一塊炸豆腐咬了一口。「唔,這個也好吃。」
「我知道你做過他的伴讀。他說你不讓他叫你趙三,貌似有些郁悶跟惱怒。」封彥說道。「是因為不愿意牽扯過多嗎?」
「倒也不是。」趙琮將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了,續道:「我只是覺得,我跟他的交情,沒有好到能讓他叫我趙三的地步。你不一樣。」
趙琮挑眉一笑,卻沒再繼續說下去。封彥倒也不以為忤,只是也跟著挾了一塊炸豆腐吃掉。
「對了。」封彥似是想起什麼,從懷里拿出一個紅色的小袋子。「給。平安符。專給你求的,愿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