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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難耐的八月,風知曉三個字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火熱。第二天,他召開新聞發布會,“抱歉占用大家寶貴的時間,接下來,由拍攝那段視頻的人來為大家解釋一切。”
密集的閃光燈中,風知曉不急不徐,泰然自若,伸手請出一位中年女人。
“大家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聚焦留守兒童的天使基金發起人孟瀾。”提前排練好的說詞在廳內響起,“那天知曉約我談捐贈的事情,因為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帥氣的晚輩,又剛好滿屋子都是鮮花,覺得太美太難得,就想記錄下這一刻,所以拿手機拍他。中間我裙子的肩帶斷了,露出了內衣,把他嚇著了。那個表情其實是尷尬,不是你們理解的害羞。”
“公事為什么要在家里談?”娛記犀利的提問。視頻背景是廚房,早有看熱鬧的人扒出來那是風知曉家。
“因為還會有人來,是我以后想給知曉介紹的女朋友。”話音刻意強調“以后”這兩個字,女人笑瞇瞇,“這么好的小伙子,成為侄婿就更好了,不想在外面被拍到,就約了家里。”
接連幾個重要提問,女人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娛記徹底啞聲,默認了這版事實。
澄清結束,風知曉拿出一面彩虹小旗,插在臺面的支架上,“之前被大家認為是同性戀,我覺得很榮幸。”
此話一出,連快門聲都停了。
風知曉吊足胃口才道,“因為我被大家認為是男人也會喜歡的類型呀。”臉上掛著紳士的笑容,他有種超過年齡的豁達,“大家都知道的嘛,我的粉絲大多都是年輕的小女孩。”
尖銳的提問直戳痛處,“你認為同性戀是一件光榮的事情?”
“我認為,同性戀是一件挺平常的事情,就像有的人用左手寫字,有的人用右手寫字。愛情本身是一件美好又難得的事情,我不想用任何的“規矩”去約束它。”他的神情那樣純粹,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討論一個多么敏感的話題,自己的觀點有多驚人。
“那你以后會選擇一位男性作為伴侶嗎?”快門聲爆炸般響起,捕捉風知曉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試圖解讀其背后的含義。
思考片刻,風知曉釋然一笑,睫毛在眼尾垂下好看的陰影,“很遺憾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因為目前我沒有喜歡的人。”
這場鬧劇帶來巨大的流量轉移到了留守兒童身上,還獲得了不小數額的捐贈,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成功的借力營銷,背后推手風知曉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第六次撥打風戚的電話仍是“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風知曉正打算睡覺,電話卻打回來,“喂。”
“你誰?”阮顏笑腳尖伸進雪里,把一張血呼呼的臉勾出雪地。風戚就算是死了,觀音也會讓他重回人間,沒必要把私人恩怨放臺面上,不好看。這樣折磨一番,也算幫好兄弟梁柏世報了一點當初的奪妻之仇。
“我是風知曉,你是誰?我爸呢。”
“原來是他那個明星兒子啊。”阮顏笑用腳尖輕踢風戚眼窩部位,直到眼縫流出濃漿,“埋鬼雪山,知道這個地吧,你爸還有一口氣在,不想他死你最好快點。”
風知曉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阮顏笑抬頭掃視四周,想找個顯然的標識物,供風知曉分辨位置,入目一片雪白,耳邊除了風聲便是鬼哭,他微薄的同情心終是作罷,“算了,你來了慢慢找吧。”
埋鬼雪山沒有信號,這通電話必然是會法術的人聯通信號打通的,“什么意思?爸受傷了?”風知曉抓住重點,“你是誰?為什么打這通電話?”
“我啊,是你爸爸的好朋友。”阮顏笑
彈出一點雷電,把風戚的十根手指弄斷,“就這樣,我掛了。”
埋鬼雪山在麗城啊,光是趕到山下最快也要半天,更別說在那么大一座山上找一個人。你爸還有一口氣在,風知曉回想這句話,只覺毛骨悚然,那地方就是個鬼窟,去那里救人的難度不亞于從閻王爺手上搶人。
那地方……
那地方……
孕育器倒是很喜歡,他往廚房的方向看,仿佛看到小蘑菇張大嘴巴,稚聲糯糯,“爸比,餓餓。”
猥褻兒子的人死了不正好,風知曉心里陷入天人激戰,風戚死了媽應該會傷心吧,想到這點,他立刻做了決定,打電話叫小曹把明天的行程往后推。
晚上10點坐上出租,凌晨4點終于到達埋鬼雪山腳下,司機多看了風知曉一眼,好心提醒,“半夜三更的,一個人別往山上走,出事了求救電話都打不出去。”
“謝謝。”
走出幾步,風知曉摘了口罩,思考找人路線,有命珠在身,他尚且能不受鬼魂影響自由走動。
“你是風大人的兒子?”
風知曉循聲看去,一個女人,身上纏著麻繩,能問出這句話,對方應該是個妖精,“嗯,你知道爸在哪兒?”
繩子精喜形于色,“跟我來。”
紅日拉著地平線依依不舍,天空中的火燒云逐漸回歸潔白。風知曉又累又餓,雙腿已經走到沒知覺,越往上走越冷,浮出體外御寒的金毛趴著一層即將融化的雪花。
“這一路……怎么……一個鬼都沒有。”為了節省體力,風知曉很少和繩子精閑聊,眼下實在好奇才問。
“因為它們都知道你來救風大人了。”繩子精回頭,眼里的情感飽滿到溢出,純然全是敬佩,“帶英雄回家的路,就應該這么干凈。”
那時的風知曉,并不能體會“英雄”兩個字的含義。
——當他體會到的時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泥足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