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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單元樓很老舊,他踏著污濁的廢水,進入了難見天光的樓梯間,這里充斥著腐朽和黏膩的濕氣,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下水道,這樓雖在地上,卻好像已經在地下很久了。張意居住的樓層除了他以外似乎沒有別人,劉武找到已經模糊褪色,只剩一半的“303室”,終于敲響了他。
張意似乎沒認出劉武。那么多年來,歲月在兩人的身上刻畫了難以磨滅的痕跡。劉武昔日被張意調侃“小白臉”的臉早已發腮,終年打工、思慮過多,皮膚早已變得滄桑,眼神從少年時的明亮變得渾濁而無力;張意也變化許多,原本高大硬朗,現在有了些許駝背,還瞎了一只眼,在左臉上留下一個頗為可怖的刀疤。
“劉武?!”張意通過劉武的輪廓逐漸認出了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驚喜地緊緊抱住了劉武
“劉武!真的是你!”他一臉喜色地再一次仔細打量了自己昔日的戰友,劉武卻五味雜陳,一言不發
“劉武,我們……都老了”
“是啊,都老了”,劉武終于回答了張意。他實在想象不出眼前這個從前最好的朋友殺死自己兒子的畫面。他拿出自己放在口袋里的繩結,遞在劉武眼前
“你還記得這個繩結嗎?我教你的”
劉武看到繩結時有些意外,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懷念:“記得啊,你當年真tnd是個天才,這種繩結都能想出來”。說完讓出空間,招呼劉武道:“別干站在門口了,進來再說”
劉武在張意招呼下坐在了沙發上,桌上放著已經發霉的茶葉沖泡的茶水。張意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不忘敘舊:“劉武啊,我搬走以后多少年沒見了,也不聯系聯系,怎么,最近過得還行?”
“……”劉武攥緊手上的繩結,不知道怎么開口。
張意看了一眼劉武手上的繩結:“說起來你這個繩結,那是真的很好使,我這幾年什么都干過,幫人搬家、做運輸什么的,用這種法子又方便又牢靠”,說完坐在劉武旁邊,大笑著拍了拍劉武的肩:“我還把這法子教給了我同事,他是不是也得喊你師傅?”
“你說……你還教過別人?”
“是啊,怎么了?不能教?”張意驚訝地看著劉武,“我也沒告訴幾個人,也就那一個而已”
“他叫什么?干什么工作的?”
“他啊……不方便說……”張意欲言又止的樣子,劉武卻捕捉到了這個可疑的信號,劉武直起腰,攥著繩結的手顫抖起來,他盯著張意,放大了聲音:“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敘舊的,我就是來問你這件事,你告訴我,那個人叫什么?我要找到他!”
張意眼露茫然:“為什么要找他?他犯事兒了?”
“他當然犯事了!這個繩結,這個繩結你知道是什么嗎?”劉武越說越激動,“這繩結殺死了我兒子!他才二十六歲,他死前還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他可以救他媽媽了……”劉武聲音哽咽,從兒子噩耗傳來至今,從未哭過的父親,已經任由淚水模糊了世界。
“你還記得我兒子嗎?就是常飛,劉常飛,他小時候你還抱過他,還有他媽媽,淑云,當年她身體還很好,前幾年查出了乳腺癌,化療、放療做了很多次,我兒子在外面打拼,他說過他可以救淑云,他不會自殺……不會……”
張意拍了拍劉武的背,給劉武遞上紙巾:“兄弟,節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我告訴你他的事兒,但是你別自己去找人,我把人約到家里,你問問,別激動,說不定他又教了別人呢?”
劉武擦了擦眼淚,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