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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很清楚吧?”
理論上是該驚訝或者慌亂一下,但有些沒必要,所以無需多費力氣。
不過確實。該感到不巧,我在這方面如此敏銳,歸根結底是自身經歷過一遍。
比起遲鈍,倒不如說是,長久以來都無法感知到所謂的情感,也多少對人類約定俗成的規矩沒有概念。因而一直在效仿他人,導致遇事總要先想想如何應對才是尋常人的反應。
喜怒哀樂,與人笑鬧,皆是因襲他人所為。
從我姐,到周邊的人,再是他人告知的,身為人可能會做的事情。
目前的例外,只是穆渙那次,以及昨日……大抵有一就有二,從無至有總是最難的,因擔憂而生的慌亂惶恐,既有了那一次,靠近我姐時的心慌,也該稱得上正常。
所以我不接這話,而是說:“我是人。”
與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是徹頭徹尾的人類,我縱使與常人有些不同,也該與她一致。
因而應與其他非人之物,也與傀儡全然不同。
“曾經是人,如今是人,還有……是人亦非人。”唐景澤再度瞇起眼,直直盯著我,拖長了聲音,每一小句間都有停頓,“然而,是不是人,又有多重要?”
說到最后,他加重了語氣:“不過,這樣才有意思嘛。”
“所以說,我對你很感興趣——到底能學到什么程度,究竟能不能理解。你要是能做到,傀儡說不定也可以。”
“還有其他本就非人的玩意,想必——”
他沒能說完,被傀儡按著腦袋強行止住了。
“慎言。”傀儡說,似是看著我。
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一瞬。
唐景澤方才臉上的興奮不見蹤影,伸手去推對方的手臂:“混蛋!給我松手啊!讓我維持這樣就是為了隨時按我頭是吧!”
隨他掙扎的動作,被過長的衣袖所遮掩的部分露出了些許,手腕往上灰蒙蒙如霧氣。隨即又被衣袖蓋了過去。
但我是見過他握筆的,那時他的確有完整的手。
傀儡仍按著他,抬眼,近似于敷衍:“抱歉,你習慣點,他不正常。”
看得出來。我就沒什么表示。
“多說這句有用?”唐景澤忽地笑出聲,“他哪有什么情緒變化,還不如我呢。”
語氣多少有些偏激。
這種境況,大抵該覺得被冒犯了。不過他們既然知曉我生性如何,再做任何舉動都是多余的,浪費時間,沒必要。
那傀儡低笑了聲,而后稍稍正經些,向我說明:“抱歉,按記憶是該樂一下,目前興許不大能掌握好分寸。”
我對他們不感興趣,也并不會認為那樣是不被尊重,本就是有求于人,達成目的就好。因而我說:“無妨。”頓了頓,便問,“沒有其他方法?”
唐景澤將傀儡的手揮開,瞇著眼,神情顯得頗為無辜:“沒有哦,鬼修的路已經走不通了。或者,你想問器修究竟能不能做到,只是受限于道德無法實施?”
見我應聲,他將袖子抵在臉側,說得輕快:“目前是真的沒辦法,誰讓不能拿人來……”他不緊不慢收聲,轉而道,“畢竟身為群居生物,總得顧慮一下同族的心情,導致有些東西很難去驗證,完全沒有進展也是很正常的呀。”
那暫時沒辦法了,總歸不急于一時,黎天歌的記憶也是問題,得先做好這方面的準備。
唐景澤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所以說,你分明不愿給自己找事做,又何必一定要讓你徒弟活下來?有什么用呢,他指不定接受不了事實,到頭來還是做無用功。”
“他想活。“我說。
雖只在笑鬧時隨口說過句想活,所作所為更像等死,或者用他自己的話是擺爛,但黎天歌確確實實是想活的,系統更新那幾日徹底放松下來,更是足以見得本性如何。
只是他比我們更清楚系統的危害,興許從未想過能活多久。加上系統對他的說辭,他應當認定自己在原本的世界已經死了。
該說是,既無歸處,也無來日。
“哎——“唐景澤拖長了無意義的語氣詞,”那你明白什么是想活嗎?“
我答:“活物的本能。“
直白些說,哪怕有其他緣由,我所理解的想活,不過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只是黎天歌以誠相待,既然他想,我也該做些什么。是這樣。
“人和其他生物,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唐景澤笑盈盈道,“既認定自己是人類,那總得與人出入不大,不理解就去學,而不是對著某些概念照本宣科。”
他徹底睜開雙眼,灰綠的眼眸與我在御獸峰常見的狼十分相似。
“我很期待……你以后會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