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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喜劇迎來庸俗的大團圓結局。
靳遠關閉投影儀,穿上雨衣,拎起一個裝滿“喀麥拉高塔”炸彈的密碼箱,從遠離一樓更衣室的單側樓梯進入籃球館三樓偏角。
兄弟鬩墻的戲碼并不少見。靳遠從一開始就是顧尋壑安插在顧問野身邊的人。
單純到傻的顧問野非常信任相識于邊境的小班長,甚至為他病重的妹妹聯系醫療團隊。
靳遠知道顧問野手腕上戴過,他老婆買的,他們家年糕的“鈴鐺狗鏈”。也知道熄燈號吹響后,整座戰區等級最高,睡覺時眼淚最多夢囈最多的alpha士兵在叫的名字。
原來顧問野的“小朗”就是那個孟朗。
在涉嫌泄露國家機密的群鴉小隊覆滅后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持續引發新一屆軍政系統少壯派官員非議的則是一出“貍貓換太子”。
與此前各類表彰功績的內部通訊不同,某高官私生子的姓名“消失”在叛國者名單中。
恰如這位alpha搶占孟朗的代號,訓練成績,演習表現和軍功——其中就包括,孟朗曾使用K112S6型遠程狙擊槍,連續兩發子彈精準擊殺兩名武裝分子,解救時任歐陸聯邦駐新獨立州外交大使和被扣押的普通民眾。狙擊設計時間五秒,距離3497米。迄今六年,這一紀錄無人打破。
而死亡和罪名,“當然”也應由退伍后回歸家庭的孟朗承擔。
想到顧問野和孟朗,靳遠暫停填裝炸彈的流程。十分鐘后,他拆除已經裝設的炸彈,僅留兩枚。以此確保爆炸按照顧尋壑的要求發生,會被觀察到。確保炸彈余量不會造成嚴重損害,確保靳遠能夠在爆炸后,及時從事前勘探好的地點再次進入籃球館轉移兩人。
所以,被爆風掀出幾米的靳遠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秒,愕然的他掙扎抬頭,看見半空中極富標志性的金紅色火焰,才知道炸彈一早就被調了包。
大約三小時后,數次險些被山體滑坡卷走的坦途車終于抵達萃文公學舊校舍。
想要半路折返,卻被晏翾奪走駕駛資格的關鋮拎著醫療包,連滾帶爬地摔下車。
他扶穩一棵被震裂的白楊,吐了一回:“晏翾….你大爺的…我再也不…坐你…開的車了。”
剛剛釋放關鋮的Hera子彈一樣,嗖地竄進廢墟。
濃煙彌漫的籃球館大半被夷為平地,只有骨牌式倒塌的末端還能依稀辨別出建筑結構原狀。
Herodotus駐扎在新獨立州首府的醫療艇和直升機搜救隊響應晏翾的調用,正在馳援途中。
辜三川各項生命體征極不穩定。晏翾站在飛落室外的電子計分牌前,呼吸也愈發困難。
晏翾操控急躁的Hera穿梭于鋼筋水泥的殘骸間,他緊跟著,他與定位點的實際距離不斷縮小,他試圖找到能容人類進入的通道。
時而有墜物崩落,病號服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冒雨奔走廢墟邊際的晏翾感覺自己腳下每處土地都在發燙,都在顫抖——“貢多火山”炸彈引發的慘狀,堪比微縮版焦熱地獄。
步伐沉穩迅疾又稍顯飄忽的晏翾體力其實早已透支。他恨不得自己變成全世界嗅覺最靈敏的搜救犬,能聞到可惡的alpha或者…
晏翾的omega的味道。
再一次,生死關頭沒能與辜三川共度的晏翾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七年前孟朗攀越齋桑雪山,一步一叩首時的心情。
從某種意義上講,無神論者晏翾愿意雙膝跪地,比他計劃中的求婚還要驕傲而虔誠,向所有寬仁慈悲的神明祈禱。
就讓我的小狼,好好的,活下去吧。
如果神真是萬能的,心懷憐憫的,為什么偏偏總要與我豢養的一條普通小狗過不去?
好,好吧。我愿意減少嫉妒心,盡量做到只對他坦誠,不再用孩子絆住他不要命的腳步。
我甚至允許小狼更晚一點愛上我,接受他心里還藏匿其他垃圾的事實。
這樣可以了嗎?可以換他認識到優先保護自己的重要性,換他平安無事地回到我身邊嗎?
塌陷的天花板鋼架,變形的墻面和alpha筑造的巢,暫時組成一個封閉而安全的空間。
“幸好…”孟朗的血順著前額,手臂,從唇邊和指尖,歡快而沉重地,一滴滴落在顧問野臉上,連成一道拆剪不斷的紅線。
孟朗努力睜開被肉粉色泥灰糊住的眼睛,仔細觀察,“眼睛,頭,臉…你…都沒事。”
顧問野“躲”在孟朗懷中,像一個回歸孕囊的胚胎。他極度羞恥又悲哀地意識到,在危險降臨的一刻,孟朗依然選擇鋪在他這個廢物身上,是稱職的兄長親人,是保衛民眾的軍人,也是…像至死不渝的愛人。
孟朗自查傷情。他微微皺眉,示意顧問野不要再試圖靠近:“離我遠點…真是的…你個子也太高了…我沒全護住…你的腿…受傷了嗎…還能不能動?”
墜落的混凝土塊砸開了孟朗撐在顧問野臉側的肩臂,一小截與天然骨骼接合的碳纖鈦橫沖出皮膚,暴露在顧問野眼前。
聽話的顧問野只得伸長脖子和手臂,額頭抵著他的下頦,掌心貼著他的左胸,一道一道淚,一聲一聲跳:“能。”
發覺又要更換自身零部件的孟朗咽下胸中腥氣。他不能動,沒法給顧問野擦眼淚,但孟朗知道擁有英雄幻想的男孩們都喜歡什么:“嗯,那就好…不哭了,我就說我很厲害的…看…你哥我帥不帥…我跟你講,有一次,一頭鬣狗咬我胳膊,直接…崩掉一顆牙。我———”
“孟朗…”急火攻心,再聽不下去的顧問野嗆出一口干燥的血,“…你、你為什么還要管我…你忘了我對你做過什么嗎…你知不知道我爸媽對你…”
傻子。和我結過婚的人,我非常非常非常愛過的人,是你。
我為什么要把上一代的恩怨遷怒于你?
辜三川覺得,爸媽給他取名,用了寓意很好的“朗”字。清風朗月,月光明亮。
素未謀面的他們一定是希望他做開明的人,爽朗的人,眼神清明,心中亮堂,走夜路不怕黑的男人。
“….你是你…他們是他們。”背負磚石的辜三川看著顧問野,“…很多事…我都知道的…相信我…”
辜三川暫未計劃同顧問野的父親們清算舊賬,以命抵命。
除非他們像之前那樣沒完沒了找他麻煩。
因為他知道沒有爸媽的小孩會過得有些辛苦,無論他今年幾歲。
辜三川的傷口鋒利猙獰。他的聲音卻越加平淡溫柔:“…已經過去了…野哥…是我還欠你的…”
“22,23,24歲。顧問野,祝你生日快樂。”
二十七年如一日,孟朗和辜三川沒太大長進,對他守護過的男孩沒更多期待:
“永遠快樂,多福多壽…最好…可以回去…繼續完成學業…”
與孟朗的平靜鎮定相反,一股一股濃膻的深紅色液體,正從辜三川的下體洶涌流泄。如同一只詭異的大手握住他嚴重扭曲的小腿。
一條粗碩的黑色巨蛇也頂開裂紋的外墻,自縫隙中兇猛鉆入,環顧四周。
山間月光滲漏進絕望的廢墟。
顧問野終于看見。
一根折斷的合金管插進了孟朗的腹部,刺穿高密度的肌肉。在“出口”處,它的另一端又被孟朗腰間四指粗的鎖鏈卡住。
顧問野如果繼續靠近,那利齒般含著孟朗血肉的合金管大概會蹭破顧問野一層皮。
顧問野反復鼓起勇氣,釋放出的安撫信息素鋪天蓋地又碎成千絲萬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