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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慎渾渾噩噩地朝轅門外走去,把守在行轅處的鮮卑士兵都認得他,故而并不阻攔。
他走出營地,發了瘋似地在原野上奔跑起來,冷冽的空氣隨著每一次呼吸猛灌入鼻腔中,又順著口鼻涌進肺里,胸腔泛起一陣接一陣刀割般的刺痛。
一直跑到四肢如同被灌了水銀般沉重酸疼得難以動彈,他才漸漸收斂腳步。停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似的,腳底一軟便頹然跌倒在地,只以手肘堪堪支起半截身子,垂頭喘息不已。
經這一路顛簸,先前慕容靖射進他體內的精液順著腿根流了下來,混合著汗水糊在雙腿內側的肌膚上,下身一片濕冷黏膩。
沈慎伏在草地上喘了半晌,漸漸將呼吸平緩下來,抬起頭時注意到不遠處的前方一片光影浮動,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跑到了駐地附近的小河邊上。他掙扎著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往河岸走去。
深秋的河水冰涼刺骨,他卻想也不想便脫了衣裳蹚入水中。
河水迅速吞沒赤裸的軀體,直漫上愛痕遍布的胸膛和肩頸。沈慎登時被凍得渾身打起冷顫,待到逐漸適應之后便開始就著河水擦拭身上的污穢。
凜冽的寒意如刀劍般銳利,幾欲穿透肌膚、凝凍血液,卻也同時將他失散多日的理智打回了籠中。
他泡在冷水中靜下心從頭反思,才發覺自己接連幾日心神不寧,竟一直都漏算了一件要緊事——慕容靖雖說是中原皇位的覬覦者,但他同時也是手握十萬控弦之士的草原汗王,是振臂一呼便有無數胡族猛士甘為效死的鮮卑酋帥。塞外鮮卑諸部大大小小共八十余數,慕容氏已據其大半。若能說服他約束草原各部,從此與中原息兵止戈,則遠勝于殺了他之后塞外諸部群龍無首相互攻伐,再度將戰火引入漢地。
如果慕容靖愿意即刻退兵,自己便不必再出手加害于他,也免了最后落得個背恩忘義的小人罵名。
想到此處,沈慎不禁暗松了一口氣。
方才他未能狠心刺下那一刀,事后一度懊惱自責不已,眼下既已另有打算,堆堵于心頭的塊壘霎時瓦解冰消,胸中豁然開朗起來。
洗沐完畢,沈慎飛快地穿好衣衫鞋襪準備返回營地。起身時眼眸不經意往旁淡淡一掃,卻看到側前方的土山頭驟然灑下一串白點,瞬間便在青黃交錯的草坡上四散而開,好似一顆顆掉落在餐盤上的米粒。
此時已入深秋,正是草木凋零、山河蕭疏的時節,沈慎想不到這個時候仍有牧民外出放牧,便欲前往問詢。
他費力登上土坡,見那放羊的老翁翹著腿、以臂為枕,正仰臥在草地上歇息;雖是束發幅巾,卻穿了一件斜襟左衽窄袖短襖,下著窄腿套绔,足蹬皮靴,衣飾與中原風尚大相徑庭。沈慎素知邊地漢胡雜居,漢民遂習得不少胡地風俗,這樣的打扮不足為奇,于是上前問道:“老伯,眼下天氣寒涼,山上草料也不多了,您為何要在這時候上山牧羊?”
老翁聞聲側過頭瞇起眼睛看了他一陣,呵呵笑了幾聲,支起半邊身子,吐掉嘴里叼著的草桿,和藹地回道:“郎君不是本地人吧?也罷,到底閑來無事,我老兒便與你說道說道——我們這懷朔郡本是個上好的草場牧地,誰知前兩年新派來的太守不通民情,為方便糧食布匹,強迫底下的百姓賣掉牛羊、改事農桑,不知害得多少牧民破產逃亡。前些日子鮮卑人打來了,太守不知去向,我這才敢拾起老本行,將這幾只偷攢下來的羊羔子帶出來吃草。轉眼就快入冬了,再不養養膘,羊羔子們怎么過冬呢?”
這番回答出乎沈慎的意料。
他不由得垂下眼簾盯著腳底地面,神色端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