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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宋斐依舊溫潤、俊美、從容不迫。
他還是恭恭謹謹地跪在殿上,半低著頭耐心地向皇帝陳奏。
“楚王生性謹慎有余而膽略不足,若他有心藩屏王室,昔日大將軍與西州叛軍對峙周旋之時便是最佳的出手時機;可彼時他卻袖手觀望,并未有所動作。而今舊都光復,中原局勢已定,他更不敢再貿然出動。”
天子白著臉聽完這一番解釋,默然半晌,嘴唇無力地張了張,仰頭嘆道:“先代諸帝為政有失,可朕有何錯?難道上蒼注定要朕來當這亡國之君、不肖子孫么……”
宋斐心頭一震,眸中隨之流淌出一股濃郁的悲戚,愣在原地失神片晌,旋即低聲勸慰:“陛下且寬心,如今四海未平,朝中禮儀典制百廢待興,大將軍起于寒微,處事或許偶有僭越,可他向來心存王室,我相信他不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愿以性命擔保,必定全力協佐大將軍輔弼王室,永遠做陛下的忠臣。”
“但愿如此吧……”天子憂心忡忡地望向殿外渺遠的長空,悠悠嘆道。
一道干瘦的黑色人影佝僂著身軀躡手躡腳地趨步入殿中,屈膝伏地跪奏:“稟陛下,大將軍已率王師抵達青陽門外。”
此番乃是朝中大將破虜討賊大勝而歸,依本朝禮制,應由百官于青陽門列隊相迎,再一并從昭武門入宮向天子拜賀;天子于太極殿中設宴,為功臣接風洗塵。
宋斐曾為傅節故吏,又身兼樞機重臣,這樣的場合自然不能缺席,遂立即起身向天子告退,驅車火速趕往青陽門外。
趕到時恰好碰上傅節收兵入營,只留了韓曄、柳搖等一干親信隨行侍候,眾臣禮畢,皆恭恭敬敬俯首立在一旁等待。
宋斐走下車廂,邁步上前拱手弓腰深揖一禮:“臣晚來一步,還望大將軍恕罪。”
“文澤政事纏身,遲到片刻不妨事。”傅節勾唇一笑,率性地擺了擺手,并不介懷。
宋斐頷首微笑,抬眼瞥見一旁的柳搖站在寒風中,肩上披了一領玄青色貂裘,愈發襯得面容蒼白消瘦,身形也明顯比先時清減不少,不由便皺起眉頭,走上前將自己的暖爐塞進了他的手中,順手將他散開的衣領往回攏了攏:“憑風身子一向荏弱,往幽州這一趟怕是吃了不少苦頭,怎不回府歇著?”
柳搖回握住他的手,溫聲笑道:“不妨事的,我只是陪主公走一程,這便回去了。”
說完便看向傅節和韓曄:“主公,韓將軍,我先回去了。”而后轉身邁步欲走。
身后忽然一緊。
柳搖疑惑地回過頭,卻見傅節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斐。
他隱隱覺得傅節的神色有些不太正常,皺著眉低聲喚道:“主公?”
下一瞬,傅節突然扣住他的手,大力將他扯進懷中,抬起下巴挑釁般地朝宋斐勾起一個涼涼的笑,而后趁著其他所有人不察,迅速低下頭在柳搖額上重重印下一吻,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的聲音湊在他耳邊飛快地道:“等我回家。”
柳搖勃然變色,匆忙扭過頭去看宋斐的反應,果然瞧見他臉上血色盡褪,唇邊溫潤的笑仿佛瞬間被寒氣凍住,只需輕輕一擊便可裂成碎片。
偏偏傅節還渾然不覺,甚至得意地沖自己挑了挑眉。
柳搖心中又羞又怒又愧,恨不得當場把手中一爐子炭灰扣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