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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喏,我給你帶了糖?!?
俊俏的少年膝上坐著清秀貴氣的男孩,二人容顏相似,燦爛明朗的皇家花園里似一幅格外養眼的畫。
【父皇不讓我吃糖……】
男孩生著一張蒼白若雪,卻骨相絕艷的臉。小小的眉皺著,分明是為難的模樣,一雙眼卻牢牢黏在兄長手中漂亮的西域糖果上。
【沒關系。汝梔不說的話,沒人會知道。就算父皇要怪罪,哥哥替你擔著?!?
這些年來,他們是彼此唯一的骨肉至親。
修長的手指撩開赤紅色的珊瑚珠簾,白汝念俊雅的面容自角落陰影中顯露而出,唇角輕抬,便是一抹比晨色暖融的笑靨:
“汝梔……”
白汝梔長身玉立君王案邊,薄絨披風裹著纖瘦的身子,墨發傾瀉腰下,寬大的雙袖掩在腰前,見了他溫柔一笑,也似春風融雪。
“兄長,請坐?!?
都說先皇最愛的寵妃美艷絕世,她誕下的一對兄弟,一個如繁星俊朗,一個若霜雪清美,都是這皇宮里最漂亮的孩子。
后來,他們一個登上王座,一個奔赴邊疆……
可不論世事如何輪轉,這對兄弟始終是彼此最堅固的后盾,雖身在皇家,卻是民間也稱頌的“兄友弟恭”。
白汝念走到他面前,頓了頓,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顆漂亮的西域糖果。
熟悉的模樣。
“我給你帶了糖?!?
他垂眸注視著眼前蒼白病弱的君王,嗓音輕柔:“方才看見溫盈太醫過去了,想必煜兒不會有事。你別太擔心。”
白汝梔注視著他手心的糖,像注視著一段遙遠而美好的回憶,自然嫻熟地抬手拿過他手中的糖,剝開放入口中。
味道和從前有所不同,但暖暖甜甜的滋味從沒變過。
兄長的糖是他童年記憶里最溫柔的回憶,每每想起都暖上心頭。
“我沒事,兄長放心?!?
他鮮少在至親面前稱“朕”。無論過了多久,歲月洗禮,在兄長面前的他卻永遠都像是孩子。
白汝念的目光落在他肩頭的薄絨披風上,伸手熟練地理了理,指尖勾起沁冷墨色的發絲:
“汝梔,你很冷嗎?近日天氣回暖,你穿的多了些,小心悶著?!?
他說著伸手想替他褪下披風,白汝梔一驚慌忙后退半步,纖瘦的身形卻有些不穩,被白汝梔上前一步攙住腰扶穩了。
“沒事,我體弱,這樣就很好……”
身后抵著桌沿,沒有退路。
氣氛變得有點奇怪。
白汝梔攥在腹間的手指緊了緊,在他懷里有點不安縮了縮身子,卻是無處可退了。
白汝念輕嘆了口氣。
修長的手指帶著薄繭,撫上白汝梔柔婉清美的臉龐,觸及肌膚那一刻竟涼得小皇帝輕輕顫了一顫。
“你呀,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他幽幽地低語:
“憑著這張像她的臉……什么都能蒙混過關?!?
“溫盈——”
返程的車輦剛進城不久,就見溫盈急匆匆騎著馬奔過繁雜街頭、直直往城外沖,晉楠若撩起車簾愣愣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看錯,這才驚聲叫住他。
“太子殿下沒事嗎?太好了——”躬身鉆進馬車,一眼望見縮在晉楠若懷里有些懨懨的小少年,溫盈長舒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你怎么在這里?不是讓你守著陛下么?”晉楠若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扯到跟前,開口就幾乎是質問,一雙眼里疑惑、困頓和不安密密交織,目光兇厲得像能把人盯出一個窟窿來。
“沒事的,溫盈陪在他身邊”——
這原本是他對內心強烈不安的最后一點安慰,卻在看見溫盈這一刻分崩離析。
“太子遇刺這么大的事,陛下怎么放得下心。這不是命我來看看,還特地帶了保命的靈藥……”
溫盈還沒掏出小瓷瓶,被晉楠若一把抓住了手腕。
“太子遇刺……?”
晉楠若怔怔盯著他,一眨不眨,聲音驟然壓低,卻冷得像深冬寒潭里撈出來的:
“煜兒的確險遭暗箭,可我們沒有聲張,沒有人知道太子在獵場遇刺——”
“是誰告訴你的?!”
白汝梔愣住了。
后腰抵緊了桌案的邊沿,他的呼吸有點困難,下顎被輕而不容抗拒地托起,冰涼的手指摩挲著臉頰……
白汝念湊得很近,幾乎與他鼻尖相抵,原本溫柔清澈的眼里不知何時凝起霧氣,再讓人看不通透了:
“我時常在想……健壯,懂事,驍勇善戰,心懷家國……”
“這些又有什么用呢?再努力……”
“我也始終不是長得最像母妃的那個?!?
“兄長……你在說什么?”白汝梔輕吸著氣,掙扎著想推開他,卻被白汝念緊扣著下顎抵在桌案前。
溫柔淡然的王爺盯著這張憎惡又艷羨的容顏,慢慢地蹙了眉。
“都是親兄弟,一個體弱多病不成氣候,一個驍勇善戰勇冠三軍……可你坐上皇位,而我被遣去邊疆。要多么昏庸的君王,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選擇?!?
他眼里露出不忿與嘲弄,像毒蛇從皸裂的墻隙里悄無聲息地吐出信子:
“你不過仗著這張臉罷了,弟弟?!?
白汝梔感到有些眩暈,陽光從窗口照進來,刺眼得令人目眩。
耳邊的話語熟悉又無比陌生,那些令人背脊生寒的字句他也曾在惡毒的謠言里聽過,卻不曾想,有朝一日會被至親骨肉當面嘲弄。
“原來……兄長并非無意皇位。今日,也不是來陪朕的?!?
他低笑了一聲,垂眸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慢慢抬眼,望入白汝念深邃的眼中:
“可朕記得,當年是兄長主動放棄皇位繼承,朕繼位后幾番挽留,也是兄長你執意要離開京城遠赴邊疆……“
“這怨憤從何而來?”
白汝念嗤笑一聲,松手退開了一步,看向春桃絢爛的窗口。
“你還真是夠蠢的。父皇把路都給你鋪好了,我們這些旁人,除了主動放棄之外,還有別的路可走么?”
“可即便如此……即便我如此退讓討好,甘愿將至尊之位拱手于人……他還是不信我。”
“留下那封密詔,新皇繼位后當即就要遣我去邊疆……此生無詔不可回?!?
白汝念眼中情緒涌動,悲哀如層云跌宕,面上卻淡淡笑著:
“都是一個娘親生下的骨肉……多么不公啊。明明……母妃是因你而死,他卻將你視作替代品,捧為掌上明珠。你的出生奪走了我的母親,也奪走了我的父親……江山皇位,你生來就有。而我命中注定一生沙場奔波,血雨搏殺……”
“這又是什么道理?”
白汝梔身形有些不穩,倚在桌案邊撐著身子低低喘氣,看向他時眼眶已泛了紅,喑啞問道:
“既如此……你又何必待我好?這么多年,父皇的決策我無法干涉,卻從未對兄長有半分不敬??稍瓉碓谀阈闹?,早恨透恨毒了我……又何必演了這么多年親兄弟的戲……?”
白汝念一頓,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忽而勾起一絲詭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