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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談美食,談美景。可是如果江盛昌要開始提及他的家庭或者生意,何生就會開口打斷他。就像江盛昌問起他的家庭他也會顧左右而言他。他們相識的時間不長,生活中重疊交匯的日子不長,話題總是有限的,當聊完可以聊的那幾個有限的話題,他們便開始無聲的親吻。即使只是這樣,兩個人好像也沒有感到厭煩,直到他們額頭抵著額頭,大腿壓著大腿,呼吸噴在對方臉上,一起沉沉睡去了……
火車的鳴笛聲響起,火車即將到站。何生的行李箱攤在下鋪,東西都已經整理好了,他拿起那張全家福看了一眼,將照片小心的放在衣服上合上了行李箱。江盛昌的視線從照片上轉移到何生臉上。
何生轉過身朝江盛昌走去,他溫柔的笑著,張開雙手彎下腰輕輕抱住江盛昌:“江先生,這幾天承蒙您的照顧,多謝。”
江盛昌沒有抱他,在何生轉身去下鋪提起行李箱的時候,他站了起來。他的手上拿著一張紙條,他將紙條放進何生外衣的口袋里,看著何生說道:“上面有我的電話和地址,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何生摸了摸口袋,沒有看他,只是輕聲的說:“我知道了,謝謝江先生。”
何生不再逗留,提著行李箱邁過江盛昌朝門口走去。火車已經停了下來,車廂里的人都在朝車門走去,何生順著這股人流前行,沒有回頭。
一路顛簸,何生到家時已經是中午了。家里的大門緊閉,可是沒有上鎖,何生推了門進去覺得有點奇怪,平時家里有人在家時是從來不會關門的。何生正要回自己屋里放下行李箱,卻聽見從父母的房間傳出說話聲:“何生去了這么多天了,也沒電話也沒電報,他不會不回來了吧?”
“不會吧,媽不是說那個地址是假的,他根本找不到人的嗎?要是……”
“當初就該讓他去啊,鳥兒放出去了,那還肯輕易回來的嗎?”
何生抬起手敲了敲門,屋里立刻安靜下來,過了一會房門才打開,大姐站在門口有些尷尬的笑著:“何生回來了啊,怎么不跟家里說一聲,我們也好去接你。”
何生看了屋中眾人一眼,今天的人聚的很全,出嫁的兩個姐姐都帶著姐夫回來了,一間小小的屋子擠滿了人。何生也跟著笑了笑,沖正在抽煙的父親道:“爸,媽,我回來了。”
何母站了起來:“回來了啊,吃飯沒有,我去給你做點飯吧。”
何生說:“不用了媽,我不餓。就是有點累了,我去休息了。”
何母還要勸他,何父撣掉自己煙上的煙灰說:“他都說不餓你還嗦羅什么,讓他睡去!”
何生沒再說什么,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等他關上了自己的房門,才聽見對面父母房間的房門關上的聲音。房間里很亂,看來兩個弟弟在他走后又跑他房間里搗亂了。何生懶得去管,把行李箱扔到一旁倒在床上。
何生是家里的老三,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兩個弟弟,他處在中間不尷不尬,總是最被忽視的那一個。何生知道,家里是重男輕女的,在兩個弟弟出生前,爺爺奶奶沒少因此埋怨過母親,那時候何生就懵懵懂懂知道了,爺爺奶奶并不喜歡自己。
那時候的何生還是快樂的,雖然爺爺奶奶不喜歡他,但是母親對他還是很好的,也曾在他生病的時候溫柔的將他抱在懷中,也曾因他在學堂里表現優異而表揚他。直到四弟出生了,一切突然就都變了。
雖然家里有好東西依然是他第一個用,有好吃的總是他第一個吃。但是母親不再關注他了,她的眼睛開始只注視著四弟,他餓了,他冷了,他哭了,他笑了。不止是母親,爺爺奶奶,兩個姐姐,甚至是嚴肅的讓何生不敢靠近的父親,那個總是愁眉深鎖的男人。何生第一次看見他笑,他抱著自己的幼子,一臉的滿足,甚至還低頭親了小家伙的額頭。何生震驚不已,那個總是忽視他,總是對他不耐煩的男人,他居然也有這樣鮮活快樂的一面。
何生越來越懂事,母親給了好東西他馬上拿給爺爺奶奶,可惜只換來他們的白眼。他刻苦讀書,只是就算他成了學堂里成績最優的那一個,母親不再為他感到欣喜。他去做家務,母親勸阻他。他下地去勞作,反而被父親喝斥趕回家。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期望,一次次的失望。
母親不再關心他,只是那些從何生記事起,她就一直對著何生念叨的話,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家里對他如何的好,大家都為了他做了什么,給他花了多少錢。這些話,何生幾乎都能倒背如流,他不由自主的就在心里想,是因為在感情里給不了他絲毫溫情,所以才要在物質上對他彌補嗎?何生是這個家里的異類,他們的歡笑不需要他參與,他們的愁苦也與他無關。只是他自己,卻始終無法真的放下,他的心,永遠為他們所牽動。
何生躺在床上,將口袋里江盛昌給他的紙條拿了出來。他沒有打開,只是將那張折疊著的紙捂在自己胸口。他的心里很平靜,不再像過去那樣,一遇到家人聚在一起談論他,就開始忐忑的反思。也不像從前那樣,對他們這樣明顯將自己排除在外的行為感到傷心。何生笑了起來,或許他這一趟旅程的收獲不止是一個江盛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