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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將自己的酒杯滿上,拿起筷子低頭默默吃菜,馬總管的視線卻似乎一直沒有離開他,何生能感覺到那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著。他生越待越難受,幾乎都坐不住了。何生放下筷子,剛想開口告退,那個馬總管忽然問他:“聽說何公子還在讀書?”
何生還沒有說話,何父先他開口:“呵呵,是在讀書……”
馬總管抬手阻止何父繼續說下去:“我是在問他。”
何父有些尷尬,卻沒多說什么,只是催促著兒子道:“馬總管問你話呢,還不快回答人家。”
何生咽下嘴里的菜才回答道:“在縣里的大學里讀的書。”
馬總管抬頭打量了房間一圈,說了一句:“讀大學?倒是難得。”
何生心里更加不快,菜也吃不下去了,停下了筷子,聽著父親還在那里殷勤的招呼著馬總管,根本沒去在意人家對桌上的飯菜指指點點,根本不愿意多動筷子。何生悶頭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他是第一次喝酒,不知道白酒喝起來居然如此辛辣,他被嗆到咳了起來。那馬總管見狀笑了起來,何生本來就因為他輕視自己家而感到不快,看他又這樣嘲笑自己,當下也不管這酒如果難以下咽,忍著那股辛辣將酒一杯又杯的灌到自己肚子里,不知不覺竟就醉了,他昏昏沉沉的趴在桌上,恍惚間好像聽到那個馬總管說了一句:“……小子看著……告訴老爺……月底來接人。”
何生暈乎乎的,一句話聽得斷斷續續,還沒能想明白這人到底在說什么,就睡了過去。
何生的手抓著自己的頭發,他頭痛欲裂,嘴里更是渴的要命。他撐起身體摸索著想找點水喝,他的身體就被人抱住了。那人將他攬在懷里,她的身體瘦弱,身上有微微的汗味,何生卻一下子認了出來,是他的母親。
一碗水放到了何生的嘴里,何生躺在母親的懷里,就著她的手將碗里的水喝完。他有多少年沒被母親這樣抱過了?雖然他的頭依然在疼,甚至還覺得有些暈炫,但他依然覺得很高興,他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從昨晚的醉酒狀態里清醒過來,他輕飄飄的,好似要飛上天。
何生抱著母親的手臂依戀的蹭了蹭:“媽,我好難受。”
母親粗糙的手掌輕輕在他頭頂撫摸著:“讓你逞能,第一次喝酒也不知道悠著些,就敢喝了那么多。”
何生聽她愛憐的責備,心里更覺得開心,他摟著母親的腰,拱進她的懷里:“我知道錯了,媽,下次不敢了。你給我揉揉吧,頭好痛。”
母親讓他靠在自己的懷里,為他按起了太陽穴。何生感受到母親的雙手有力的按壓,身體上的不適漸漸得到緩解。兩個人靜靜的待了一會,何生閉起了眼睛輕聲說:“媽,等我畢業了,就找份工作,到時候你和我爸就別再種地了,我養活你們。”
母親的手停下了動作,何生睜開眼睛看她:“怎么不按了,我頭還痛,再給我按按,好不好?”
母親的又開始按壓起來,何生又閉上了眼睛繼續說道:“等我攢下錢了,我就帶你去省城做個檢查。”
母親的聲音有些奇怪:“做什么檢查,都說我沒事了。”
何生伸出手在她的臉上摸了摸:“還是查一下吧,做了檢查我才能安心。”
母親的眼睛好像有點紅,何生坐了起來才要問她。母親卻站了起來,她的目光閃爍不看何生:“飯都做好了,起來吃吧。”說完便匆匆離去。
何生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母親今天能來他房里看他,還幫他按摩,他真的很高興,沒再多想起了床去廚房洗漱。何生在母親身邊坐下,平日這個時候早就扛著鋤頭下地的父親也還沒走,只是坐在那里抽著煙。
何生跟父親問了早安,又問他:“爸今天不下地干活嗎?”
父親抽了口煙,吐出嘴里的煙霧:“今天有事,不去了。”
何生有點驚訝,平日里父親對自己的話,不是愛搭不理就是完全忽視,今天居然會開口回答他,更何況昨晚他還開口讓自己一起陪客人喝酒,這表明父親正在慢慢接納自己嗎?何生笑了起了:“什么事啊?要不要我幫您一起做?”
父樣不再答話,只是默默抽著煙。何生的心情大好,今天早上父母兩個人都對他表露出了難得的溫和,是因為這段短暫的離別嗎?何生不知道,只是他的笑容再沒停止過,即使往嘴里扒著飯,也依然帶著笑。
母親起身收了空碗去了廚房,飯桌上只剩下他們父子兩個。雖然除了開始的那句話,父親再沒有開過口,但何生卻沒有平日一和父親獨處就有的忐忑不安。他不再打擾父親,只是自己心里默默的開心著。
本來因為頭暈有些沒胃口,但因為心情好,何生胃口大開,把母親打好的那一整碗稀飯都吃完了。可不知為什么,何生越吃越覺得頭暈,他想拿著空碗去廚房,還沒起身,卻又跌坐在凳子上。空碗在桌上打了個轉,慢慢的停了下來。何生的手無力的撐在自己腿上對父親說道:“爸,我的頭有點暈。”
何父似乎一直在觀察著他,看他跌坐回凳子上時他就站了起來。他一邊將何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一邊朝著廚房喊道:“孩子他媽,出來,跟我一起把何生扶進去。”
何生的腦袋昏沉沉的垂下,他還想支撐自己的身體,好讓父親省點力氣,可是眼前一黑,他竟就那樣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