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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事情很危急!唉,請讓我見黎明大人,他會幫我證明的?!?
一直不咸不淡的黑衣執行官聞言,終于掀起眼皮,看了眼大逆不道的半犬,決定不和下民一般見識。
“黎明冕下日理萬機,沒有冕下的許可,我無法做主。你的報告已經成功受理,我們會派人調查,現在請你回去吧?!?
韋德急得額頭冒汗,也顧不上害怕,直言道:“等你們去調查,惡魔都打進來了!”
“慎言!三神在上,你……”
就在他們爭論之際,風雪愈發洶涌。萊尼飄在小巷里,有小孩從她身邊躥過,她下意識躲了一下。孩子們裹著厚厚的外套,像是一個個小圓球,互相扔著雪球,嘻嘻哈哈從她身邊躥過,并沒有注意她。
萊尼躊躇了一下,開口叫住他們:“嘿,你們怎么還在這?快點回家吧,暴雪要來臨了。”
她幻化的外表穿著修女的服飾,沒有辨別能力的人類孩童立刻聽話地停下腳步,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低聲應好。
“……等雪停了,再出來玩也不遲,”萊尼從地上撿起兩個雪團,簡單的變形魔法下,變成了兩只栩栩如生的長耳獸,放在孩子們手心,“好了,回家吧?!?
小孩頓時喜笑顏開,小心托著雪雕揮了揮手:“嗯,知道了!謝謝修女姐姐!”
萊尼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思緒回到了被“選中”的那一天。作為孤兒院中長大的孩子,她在洗禮中點亮圣焰燈的那一刻,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夸贊。然后,她被一個神職者收養,在他的安排下進入學校,結識有用的朋友。
神職者很難產生子嗣,就算生下來,孩子也無法繼承父母的天賦和地位,收養“神選者”作為義子義女便成為一種維系傳承的保障。
她作為日神的眷者,卻沒有匹配的勇氣,在戰斗上表現不佳,最后選擇了遠離戰斗的治愈類專業,自然沒有什么成就。
教會地位超然,卻不是每一個神職者都能享受。某種意義上,教會也是最公平的地方,智慧、力量、運氣,只要有一項特長,就能獲得權力的青睞。而對她這樣平常的大多數,卻是與高處無緣,若不是列維,她可能就聽從父親的安排,早早與某個貴族聯姻。
萊尼習慣于聽從安排,她幫助他人、廣結善緣,卻并非是出于本心,只是因為被如此要求,然后漸漸習慣罷了。如今變成了惡魔,以前的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沒有人再要求她要做什么,聽從黎明冕下的勸告,趕緊離開凈土才對。
——為什么,還要重新趟進渾水呢?
她沒能想出答案,審判庭門口便傳來動靜,卻是韋德被人架出來的身影。半犬還想沖進去和人理論,卻被守衛攔住,顯然是舉報徹底無門了。
萊尼深呼一口氣,遵循惡魔的本能,朝著審判庭釋放了法術射線。
霎時,詛咒的氣息觸動警報,被執行官鎖定的感覺讓她觸須倒豎,趕緊驅動身軀朝著大教堂奔逃。
不過移動了一百多米,她就發現自己想得過于樂觀。她沒能習慣眼魔的移動方式,又不能用幻術隱藏蹤跡,很快就被法術攻擊逼得慌不擇路,別說把人引到大教堂,自己能逃出生天就不錯了。
身中數道法術的眼魔發出痛苦的嘶吼,被灼傷的觸須瘋狂顫動著,它猛地轉身,詭譎的碩大眼珠泛起紅光,盯著逼近的執行官。
眼魔不僅擅長幻術,也精通射線類的法術,必要時,那張大嘴和觸須也能成為近戰利器。執行官同樣盯住它,身體緊繃著,時刻準備著躲避和后退。
緊繃的空氣中,突然靠近一陣轟鳴。執行官疑惑了一瞬,不記得自己有申請機械部隊支援,他稍稍分神瞥去,卻見一輛老式懸浮車一個漂亮的漂移,堅硬的尾部朝他高速撞來!
“上車!”韋德搖下車窗,指了指后面。
眼魔眨了眨眼,瞳孔恢復了正常。她看了看被撞飛出去的執行官,發現他只是甩了甩手,便要追上來,趕緊用觸須扯開車門,一骨碌擠了進去。
“可惡,還有崇拜者嗎?”執行官不得不停下腳步,撥通了緊急通訊。
“咕嚕?!?
“哇喔,抱歉,能說通用語嗎,我不是很懂惡魔語?!?
“往左邊!”
韋德下意識猛打方向盤,幾乎是在懸浮車轉向的下一秒,原本的位置上猛然發生爆炸,紛飛的瓦礫唰啦啦打在側邊,擦得干干凈凈的玻璃瞬間裂出道道蛛網。
他目瞪口呆了片刻,便被萊尼纏繞上來的觸須拉回了神智。
偵探瞬間慘叫起來:“我是同伴別吃啊別吃啊——”
“右邊!”
話音剛落,韋德便感覺到,車子被一股巨力懟在尾巴,車頭不受控制地往上高翹。他干脆手動切換到飛行模式,借著無形的力量往前躥去。
“松開,我看不見路了!”
觸須依言放開,一片金光便破開黑暗,猛地撞進眼底。韋德下意識猛踩剎車,懸浮車幾近與地面垂直。他失去了視野,卻能聽見前方的爆炸,以及車底盤遭殃的哐啷聲,顯然,那道金光也是某個攻擊法術。
“我暫時和您共享了視野,那些匯聚的金色粒子,通常是法術發動的征兆?!比R尼一邊解釋,一邊嘗試構建法術屏障。
星神在上,雖然操縱的是詛咒,但防御法術依舊釋放成功了。
韋德身為普通人,從未看見過魔因,此時陡然被共享了魔感,差點被一片金光閃閃的粒子晃瞎眼。他苦中作樂地想,也算是體驗了一把神職者的感覺,不虧。
兩人在空中與追兵進行了一番追逐戰后,眼看著大教堂的群星尖頂越來越近,懸浮車卻“轟隆”一聲,宣告動力見底。
高空是教會的領域,所謂的“飛行模式”,不過是韋德私裝的強動力,以達到暫時的力大磚飛,自然堅持不了多久。懸浮車在韋德的操縱下,艱難地斜墜而下,撞在地面后彈飛了幾圈,鐵皮和零件散了一地,走到了壽命的盡頭。
萊尼在頭暈目眩的旋轉中裹住韋德,在懸浮車落地前一秒,從車窗中爬出。和看上去皮肉裸露的脆弱不同,眼魔的軀體意外堅韌,她在地上滾了幾圈,居然沒怎么痛。而在肉墊子的保護下,韋德除了受的驚嚇大了點,也沒有受傷。
沒空為跟了自己大半輩子的伙伴默哀,韋德牽著萊尼,飛快朝大教堂跑去。
但他們根本跑不過執行官,更別說是開了車的執行官,沒跑幾步,便被追上。
韋德識相地蹲地抱頭,執行官對他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手槍,槍管外的蓄能槽上亮起金光。
咔——
仿佛是齒輪相繼咬合,大大小小的圓齒們開始旋轉,地底的巨大的機器便無聲運轉起來。視野突然間開始搖晃,世界變成了一艘海上渡輪,地面和建筑也恐怖地晃動起來,從附屬物的墜落,到大地開裂、樓房坍塌,所花的不過是幾個眨眼。
而在魔感下,從裂縫涌現的卻不僅是管道水,還有大片燦爛的金光。這些裂縫奇妙地逐漸接連在一起,金光也連成一片,穿過雜亂的廢墟,宛若從地面飄落天空的雪花。
假若不是差點被活埋,韋德會覺得這場景有些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