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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飄散了一會兒,便逐漸黯淡下去,地底卻依舊有東西在上涌。終于,黑蟻般的粒子沖出縫隙,潮水般向四周擴散而去,建筑肉眼可見地開始老化,被淹沒的人也暈倒在地,身上長出血色結晶,又在黑霧中迅速升華,變成猩紅的粒子,從各地涌向大教堂。
執行官驚疑不定地看向韋德和眼魔,卻沒空刨根問底,干脆把他丟進自己的懸浮車中,在上面施加了庇護類法術,便匆匆向大教堂趕去。
他剛走近便察覺到,大教堂已經成為一座實體的禁魔牢籠,一切都和半犬說的無二,難道大主教真的墮落了?
執行官沒有遲疑,拎著槍推開大門。
身披主教大氅的老人站在腐朽的三神像面前,身邊的紅色流體宛若一個巨大的蛋殼,將他罩在其中。某種邪惡而強大的氣息從中散溢,毫無疑問,假若放任其成長,一只至少是大將級別的惡魔即將誕生。
執行官面色慘白,責任感驅使他去阻止,禁魔陣和未知的強大卻讓他躊躇不定。他正迷惘著,突然看見被禁錮的黎明圣子。
銀發青年同樣面色蒼白,作為戴冠圣子,禁魔區就像無氧區一般難熬。但他沒有絲毫恐慌,反倒冷靜地對執行官搖了搖頭,阻止他想要解救自己的行為。
“這里已經被奧威爾掌控,不要白白送了性命。他想要祭獻整個凈土,向邪神換取力量。”
青年皺眉,捂著心口艱難道:“索亞,拜托你向其他人傳達——破陣的關鍵,很可能在奧威爾控制下的教堂中。”
——冕下竟然記得他的名字。
原本的恐慌竟然一掃而空,索亞點了點頭,按照黎明的指點,一邊向其他人傳達消息,一邊跑回了懸浮車上,開向最近的教堂。
半犬安生地坐在后座,還有空朝他打了個招呼。索亞想了想,將半犬拎到駕駛座上。
“你被征招了。現在,去芬西亞教堂,用最快的速度。”索亞說。
大教堂內,奧威爾沒有絲毫被揭穿的緊迫,反倒細細感受起身體內不斷涌入的力量。和教會教授的不同,這不是“借用”的力量,而是實實在在扎根于肉體,能夠隨心所欲使用的武器。
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過于謹慎了。有此等力量,就算被發現,至少也能安然離開吧?
老朽的身軀逐漸恢復年輕,奧威爾看著自己光潔的雙手,身體遲遲沒有傳來極限的痛苦,便忍不住繼續催動法陣。
遠處的祭品還需要時間才能順著地脈過來,奧威爾不想拖延更久,稍加取舍,目光便透過血幕,落在黎明身上。
出乎意料的,黎明依舊保持著冷靜的姿態,甚至是有些冷漠了。青年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一雙寶藍的眼睛回望過來,卻不是在看他,而是他身后被詛咒侵蝕的三神像。
但這實在不像是祈禱的模樣。
奧威爾遲疑了片刻,還是指揮著黑霧涌向黎明。
青年也因為異變,重新將注意力落在大主教身上。他卻沒有掙扎,任由自己的靈和血被轉化為養分。
與常人不同,他身上即便冒出血晶,也只是面色蒼白些,遠遠不達暈厥的程度,甚至傷口還會自己修復。奧威爾忍不住嫉妒起來,他要冒著大不韙才能得到的東西——力量、永生、尊敬——都是圣子隨意能從神明那得到的。
即便是作為大主教,他的勤奮和天賦也會被圣子的存在輕易否定。這些不合理的家伙可能是些從未聆聽神言的下等民,洗禮時也未曾展露天賦,卻因為受到眷顧,從靈魂到肉體都得到蛻變,一躍騎在他頭上。
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這位圣子即將成為他的養分,成為他蛻變的踏腳石。
奧威爾笑起來,再度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并非是人類的手掌,而是融化蠟像般的糾纏存在。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但他沒有絲毫不適,神智也異常清明。他愣了半晌,告訴自己,這是變成上等惡魔的步驟之一,之前的修士只轉化成下等惡魔,所以沒出現這種癥狀也是正常的。
雖說如此,奧威爾心里還是浮起不好的預感。
本該被壓制的黎明慢慢站起身,從腰側的武裝帶上解下教典,讓奧威爾心中的警惕達到了巔峰。
教典是以前常用的法術輔助道具,只要是記錄在上面的法術,都能加速構建、增幅威力。但自從槍炮發明,它就和舊世代法術一起,只活躍在學院內和懷舊派手中了。
黎明分明出生于新世代,使用的裝備卻堪比老古董。但這也是奧威爾允許他攜帶入內的原因,比起失去魔因供應后依舊留有威力的火槍,教典只會變成一摞廢紙,不足為懼。
一個廢人,拿著廢紙,能干什么?
奧威爾沒能繼續猜測下去,隨著肉體的化氣,他的思緒陡然終止。失去操控的法陣卻沒有停滯,源源不斷的紅色顆粒涌入巨卵中,讓它宛若心臟般搏動起來。
新的生命在其中孕育,那不是奧威爾,也不是惡魔,而是被神性和力量吞噬的造物——神孽。
代表大主教身份的戒指叮鈴落地,禁魔陣隨之失效。
黎明翻開教典,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祂的降生。
這世上哪有什么“點構法”,一切奇跡都依托于神明,人類只能在模仿中極力靠近,從沒有超越的道理,就像沒人可以在虛無中建造一座房子。
大地的裂痕和底下的大量魔因代替了圣痕,構造出了一個與召喚陣毫無關系的陣法。
這種大膽的想法,是他從異端的書籍上看來的。理論上,魔因由日神掌控,只有被祂認可的人,即神職者,才能借用。有人卻認為,只要掌握了魔因運行的規律,即便是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他毫無疑問被斥為異端,所著的魔法理論也被銷毀。
如今,異端的力量為異端所用,造就了神代最惡的遺物。與災厄一同誕生的,近神而非神,最純粹、最褻瀆的詛咒凝聚體,神孽。
當然,僅僅是百萬份的怨恨,不足以讓祂誕生。肉巢中律動的,不過是某位神孽的投影,是深淵對凈土仇恨的衍生物,只要愿意付出代價,并非無法消滅。
血卵中,仿佛無數血管糾纏而成的輪廓動了動,像是蝴蝶破蛹,又像是囚人睜開眼。
它凝視著銀發青年,帶著刻骨的怨恨和不甘,雖然讓人膽寒,卻無法掩蓋本身的愈發虛弱。它并不是即將誕生的生命,而是注定被吸收的營養。
而在逐漸凝固的血卵中,又有一道凄厲的啼哭,驟然迸發!
那這并非真的聲音,更像是凈土本身對生靈的預警,蠕蟲般爬進每個人的耳膜里。沒有任何言語,但毫無疑問,凡是聽見的人,都會立刻恍然大悟。
因為,這是嬰兒呼喚父母的聲音。
——祂餓了。
于是,顏色灰暗而混沌的鋒銳礁石堆擠在一起,宛若一棵石質的白樺,扎根地脈、刺破血卵,無數粗簡而尖銳的枝杈向四周瘋狂生長,很快沖破了大教堂的尖頂。在漫天的黑霧和白雪中,祂肆意伸展身軀,向著食物攀爬而去。
一切如三神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