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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龍見他咳嗽的樣子以為是自己吻狠給人嗆到了,蹙眉間忙拍著他的背,像從前一樣給他順氣,“沒事吧?怎么現在還含著葉子?”
老虎咳得眼前有些濕,但他怕引起懷疑,只能盡力咬住。不遠處還是阿蛇熟悉的打趣聲,
“喲,是不是太久了都忘記怎么接吻了?”
老虎撐著膝蓋抬眼望向人,盡力平復呼吸,像從前一樣和她還嘴,
“這叫循序漸進,懂嗎阿龜?”
阿蛇抽著煙嗤笑了聲,卻也難得沒生氣,“真是好久沒聽你叫阿龜了?!?
蒼龍見他總算喘過了氣,半摟著人望向兩個女孩解釋道,
“戰事緩和了,我猜你說不定會回來。小雀身體也總算好了,正好在找棲息地,阿蛇就帶她在這兒落個腳?!?
阿蛇聞言也跟著道,
“老虎你別吃醋啊,就在你們家借宿個幾日。蒼龍為了不讓我們睡你的床,還單獨又在洞里建了個房間。那小氣勁兒嘖?!?
老虎沒搭話,只是低頭輕笑了聲,盡力藏住他快控制不住的咳嗽。
或許,他挑錯日子回來了。他不該在這么美好的一天任性,他開不了口對蒼龍說出事實,他不敢要自己的名字...萬般壓抑下,索性道,
“阿龜,你們要是想的話就住這兒吧?!被仡^望向蒼龍,“可以嗎?”
至少這樣,以后也有人陪著蒼龍一起。
“蒼龍我就說吧,”阿蛇望向老虎笑得沉沉,
“其實你男人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他說要問問你的意思,畢竟你才是這兒的主人?!?
“是嗎?!崩匣⑿Φ玫?,“那就這樣說好了,一起住這兒?!?
話落那刻,小雀也輕輕笑了聲。她飛下枝頭,拽了下阿蛇的衣袖,聲音依舊冷漠卻頗有眼力見,
“走。他們兩個,要時間?!?
日光穿透綠葉間隙投下層層疊疊的陰影,周身彌漫著植物的清香,耳邊是小溪不眠不休的叮咚音樂。
兩人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樣,一同漫步在山林中,溪水旁。只是今天的老虎很寡言,除了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連耳朵都不似從前撲棱得歡快。
突然間手被蒼龍握住,指側在自己虎口輕輕摩挲,
“今天怎么了?這盔甲穿著重不重?”
“不重?!崩匣⑤p笑了聲,對上他墨色的眼睛,笑得張揚,“我這身是不是最帥?”
蒼龍也跟著他笑了,如實道,“怎么都帥。”
老虎撇了撇嘴,他又想咳了。其實他真的不敢說話,拼命壓抑的疼痛和咳嗽反噬了鮮血涌入口腔,只能一次次咬牙咽下。他怕說話會讓蒼龍聞到血味兒。
時間真的不多了,但他還是不知道該怎么告訴蒼龍...無論怎樣,都好難過啊。
...
蒼龍停下了腳步,拽著他的手又一次拉到自己身邊,微微側頭又將唇湊了上來。
老虎慌了,他害怕。只能猛得退后一步,伸手一把捂住蒼龍的口鼻將他推開。
迎上那雙滿是疑惑的墨色眼睛,老虎吸了下鼻子,慌不擇路道,
“蒼龍,打一架?我們打一架?!?
見他滿是不解,其實就連老虎都不知自己在說什么。但想不到怎么開口,真的太難過了。他想發泄,他只會戰斗...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會。
蒼龍望著對面迎風而立的老虎,金色的鎧甲,棕色的頭發和眼眸,就連眉眼間經久不散的戾氣都是自己最喜歡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老虎為什么突然想打架,但自己還是會竭盡所能滿足他。畢竟從今天開始,他們就可以一起生活,他們會是永遠的愛人。
蒼龍目光就這樣凝在他身上,“開始嗎?”
“嗯?!崩匣⑼?,嘴角回饋了他一個同樣的弧度,悄然咽下再度涌上來的鮮血,“開始吧?!?
峰林呼嘯,溪水涌動。龍吟虎嘯已經許久沒有一同響起,驚起天上的飛鳥,驅散了獵場的群鹿。林間的一切都能化作老虎的攻擊,而溪水同樣是蒼龍的武器...
這是多年戰爭以來,老虎戰得最肆意的一次。他喜戰善戰,這次他不用顧及軍閥制衡,也無需在意王室忌憚,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對面是與他相稱的對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愛人...當真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情。
眼看云霧開始匯聚,溪水再次化作條條“水龍”向老虎襲來。老虎燦然一笑,腿下一蹬,騰飛間招來群葉欲化作與之相當的“猛虎”抵擋。
卻不想快樂與美夢總有結束醒來的那刻。
劇痛再度從每一寸肝臟,每一處骨頭縫隙間襲來。那種被“踩碎”的感覺一次比一次強烈,鮮血終究不再是依靠吞咽可以隱藏...
那個瞬間,老虎看到那雙墨色的瞳眸好像碎了,他最璀璨的繁星夜空在那刻盡數隕落。
...
嘖,其實用這樣的方式告訴蒼龍,也很糟糕。
老虎身體被水流擊中,劇痛下根本無法穩住身形,只能被卷席著跌落,將再也堵不住的血吐了一地,連帶那幾片無用的葉子。
蒼龍轉瞬即至,身體被立刻抱了起來。老虎看著那雙破碎的眼睛急道,
“沒事咳...你沒傷到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咳咳...”
“老虎你告訴我,”蒼龍打斷了他的話,眼睜睜看著他又咳了聲,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沾上那金色燦爛的鎧甲...
蒼龍只能逼迫自己近乎崩潰的理智立刻冷靜,手上一遍遍擦著他還在涌出滴落的血,好像這樣就能讓一切回到那幾秒前,回到那個剛開始的夢。
...
“你告訴我,是陸生國嗎?”
老虎笑了,蒼龍真的很厲害。明明目光都要瘋了,可說出的話還是那么冷靜...聰明。
但那些其實沒那么重要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老虎覺得時間可能真的快沒有了。他很抱歉用這么殘忍的方式告訴蒼龍,但他真的很想知道,
“咳蒼龍...你能告訴我,我的名字嗎?”
...
“不能。”蒼龍拒絕得無情,他知道老虎什么意思。告訴了,就能走了是吧?
一把抱起老虎就欲騰云,動作卻在那一瞬停滯了。
他好輕,甚至能感覺到身體還在不斷變輕...
老虎又咳了口血,落在自己面側。他似乎很抱歉,抬手拼命為自己擦拭,口中還在說著,
“對不起啊...”
來不及了。是真的來不及了。也許是真的強撐了太久,一旦松懈崩潰,生命就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流逝。
蒼龍從來沒有這么恐懼過,他甚至不確定下一秒,老虎是不是就拋下他了。極度的瘋狂下,他只能賭一把,抱著人朝那瀑布后的隱秘洞穴騰飛而去。
那里有作為連結另一個平行世界的“通道”,聽說是靈魂可以通過的介質,只要活著的人跳進去,就可以回到過去...
懷里的老虎還在咳,咳得撕心裂肺,停不下來。可他還在抬手幫自己擦,無措下只是道著抱歉。
蒼龍第一次對他生氣了,急切下垂眸冷聲道,
“不許再道一句歉,這只會讓我更生氣?!?
老虎愣了瞬,腦袋靠著蒼龍脖頸,輕聲應了句好。都這樣了,還不忘調笑一句,
“蒼龍咳...我忽然想到一個補償你的方法。以后你只要和我說聲對不起...我都和你說沒關系咳...怎么樣?什么事都可以。”
蒼龍沒說話,他們已經穿越了瀑布來到那處洞穴。老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竭盡所能呼吸著屬于蒼龍的氣息。他知道的,自己應該很快就要和他的愛人說再見了。只能執著道,
“所以,我叫什么名字啊...”
蒼龍沒理他,抱著人不帶一絲猶豫,徑直跳入了那常年霧氣彌漫的小潭。
他知道老虎怕水,現在的身體遭受不住如此冰冷的侵襲。但一切已經到了最糟糕的谷底,蒼龍顧不了那么多,這是唯一的機會。
不是兩國交戰就是為了“轉生”嗎?不是這個小潭就是介質嗎?說好了活著進入就能回到過去的...
蒼龍不顧老虎的撲騰,將人死死摁在自己懷里。他們兩個糾纏了那么多年,彼此等待了那么久,為這兩個文明做了那么多,換他們回到過去不可以嗎...為什么不可以??!
明明今天是那么好的一天,明明從今天開始他們就做永遠的愛人??蔀槭裁催€是會分開...要錯過?
“咳咳...不要了蒼龍...來不及了!”
老虎在掙扎,他已經輕得快要飛走了。蒼龍感覺到他因為恐懼產生的戰栗,極度的崩潰下,僅存的一絲理智讓他將人抱緊探出水面,離開冰冷的小潭。
老虎抖得太厲害,蒼龍不知道現在自己還能做什么。來不及醫治了,這個星球沒有白骨長肉,死而復生之術。小潭也回不到過去...那是真正的絕望。
本能的,用所有的力氣抱緊人躺在岸邊,是最原始的反應想要留住人。同時不可抑制的暴怒讓他想去陸生國,想讓那個冷血無情的國家盡數毀滅,想讓海洋把他們全部淹沒...但蒼龍知道不能這樣做。
那是老虎當真用生命在守護的地方啊,他不能這樣發泄自己的暴怒,不可以讓他的努力毀之一旦...
“蒼龍。”
老虎終于不咳了,但已是氣若游絲。似乎感覺到自己同樣顫抖的身體,竭盡所能回饋著擁抱,甚至不忘輕撫他的龍角,挨著耳邊輕聲道,
“快點,告訴我名字。我下輩子要用的。”
“...邊越。你叫邊越?!?
老虎笑了,又重復了遍,“邊越?”
蒼龍的聲音不抖了,又恢復了往常的冷靜,似乎已有了決定。輕輕摩挲著他的后頸,咬著他的耳朵道,
“嗯。你一直那么自由,那么熱烈...所以我想你有無邊無際的廣闊天地,永遠都會披荊斬棘,跨越萬難。邊越,你永遠自由,沒什么會攔住你。從前是,以后也是?!?
邊越笑得輕輕,“無邊無際的自由中,跨越萬難...”
卻不想,蒼龍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得可怕,
“告訴我,我叫什么?”
棕色的瞳眸在渙散前陡然睜大,確認名字會開始交配的??扇缃褡约憾家懒耍n龍知道的話陷入一個人的交配...也會死亡。
“我叫什么?你還沒想好嗎?”
蒼龍催促著和他拉開了些距離。他知道不到那個地步,邊越絕對不會說。索性握住他的手摁在自己胸前,帶著他用力朝著心臟戳去。
邊越很倔,只有讓他親自感知到自己的死亡,他才可能說。
...
邊越終于哭了,他本來之前都忍得很好??僧斔H手穿過蒼龍胸膛的時候,眼淚終于順著眼角滑過臉側。他感覺到蒼龍的心臟跳動開始變得微弱,伴隨著他的逼問,
“邊越,我叫什么?”
唇在顫,邊越快開不了口了。他望著蒼龍,眼睛都沒力氣眨了,只有眼淚簌簌而落。他能清晰感知到蒼龍的死亡,原來,剛剛他看自己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真的,太疼了。
“...紀南。”
“哪兩個字?”
喉嚨在灼燒感中被鮮血堵塞,他已徹底失聲。
無奈下,另只手用最后的力氣落在地面,就著沒干涸的血試圖寫給他看,可偏偏雙眸依舊不肯從那雙墨色的眼睛中移開。
...
手停下了,落在了沒寫完的最后半個字上。
紀南輕笑了聲,劇痛下眼皮越來越沉,“都不解釋一下的?!?
不過還好,他看到了。
望著那雙不再有光亮的棕色眼睛,紀南用另只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靜靜等待著。
直到那一刻終于來臨,用最后的力氣同他一起闔上了眼睛,將那句在心里說了好多年的話又說了遍,
“邊越,我愛你?!?
...
旅行戛然而止,意識在寂靜中歸于絕對的沉寂。
耳邊逐漸響起水流聲,聒噪而急促。
氧氣再度涌入口鼻那刻,冷意冰涼而刺骨。紀南抱著懷里拼命喘氣的人,姿勢一如他們落入潭水那刻。
心臟尖銳的疼痛還未散去,但紀南顧不上這么多,他知道這人有多怕水,當先竭盡所能將人往岸邊帶,說的話也還是兩人陷入昏迷前那句,
“別怕,我在的?!?
一直等在一旁的阿蛇也匆忙來到岸邊。之前她狠心踩著邊越手指讓他掉落潭水,如今卻是操控著潭水將兩人往岸邊送。
邊越指尖剛觸碰到巖石,甚至沒來得及看阿蛇遞來的手。偏過頭扯著紀南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喘息著道,
“紀...是想你,幾百年..數不清年份地想你。陸上的枝葉總是向南而生...你就是我的南面,我向你而生。所以...你叫紀南,我想你,一直都想...”
邊越終于把那不及說的話告訴了紀南,剩下無法言說的,他們用最炙熱的吻當做回答。
阿蛇收回了手,她知道老虎這一世一直叫蒼龍...紀南。那一刻,她也明白了。
起身間悄然偏過頭,抽了一大口煙遮掩眼神。她聽到蒼龍的聲音,那句話帶著笑意,聽得她難過又欣喜,
“邊越,你真的遲到了好久好久...”
他的愛人遲到了幾百年,但總算沒錯過。
原來他們上一世的結束便是這一世的開始。這一次他叫紀南,他叫邊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