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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罵我笨,而且還是為了一個剛見面的男人。哼,讀過兩本破書的京城人有什么了不起,還不是窮得叮當響。墨竹閉上了嘴,把頭偏向一邊去,沉默著跟著轎子走。
徐星允把攤位交給家臣,簡單交待了幾句之后,孤身一人小跑著跟上了趙葵哲的隊伍。
轎子在一家粥鋪停下。三人在單間上桌,各自點了一份熱騰騰的肉粥。徐星允喝粥的姿態(tài)很典雅,但誰都看得出他似乎很久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餐點了,因為他持續(xù)不斷地吃著,舀粥的調(diào)羹根本就沒停下來過。
“徐兄如此大才,為何上街賣書?那些都是你的典藏吧。”
“說來慚愧,家父因為在上一任相國把持京畿的時候很親近當時的相國,現(xiàn)在新相國殺進京城,就下令抄家滅門。我是逃難到廣州來的,地宅全沒了,手里的銀錢很難繼續(xù)供養(yǎng)隨行的門人。”
與趙葵哲設(shè)想的一樣,這讓趙葵哲的心情好得不行。只要看人準,就能對癥下藥,把徐星允拐回泉州去。他同情地說著:
“中原諸侯輪番占領(lǐng)京城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他們越是這么玩,天下便越混亂。”
“是啊,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吧,中原諸侯一直限制我們離京,我很早就想來南方看看了,聽說這里有很多外洋來的新技術(shù)。”
“佛朗機人有不少新式火器,綠教徒們的醫(yī)藥香料很不錯。中原應(yīng)該見不到這些東西。”
說到這里,徐星允便來了興致。他興奮地比劃起來:
“我早就聽聞,西洋的火銃,射得遠,打得狠,跟三眼火銃很不一樣。要是能利用這一優(yōu)勢,全副武裝的敵人沖鋒,輕裝的我方火銃手便后撤,永遠不跟地方接戰(zhàn),用火器之利消磨敵人的銳氣的話...”
沉默已久的墨竹沒有讓徐星允說完,別的他不懂,戰(zhàn)事,他可是專業(yè)的。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狠狠羞辱著尾巴翹到天上去的京城人,墨竹又豈會放過:
“戰(zhàn)場勝敗,看的是士氣。你這一套,完全是空想。撤退永遠比進攻難,一不小心便會軍心盡散,演變成大潰敗。”
“怎么會呢,敵人持續(xù)傷亡,多射上幾輪必定先于我軍崩潰。”
“哪兒有那么多機會給你射擊。西洋銃裝填極其繁瑣,而且必須站定才能裝填,你以為是北方的游牧騎兵嗎?來去如風(fēng),還能移動射箭。”
“我軍輕裝,敵軍重裝,敵軍必定比我軍先疲,只要趁著敵軍喘氣不得前進的時機裝填不就好了。”
“無論是誰,身上有盔甲的總比沒盔甲的勇。一群不穿盔甲的人,如果不是精銳的話,到處亂逃而不能還擊,只會四散而亡。但如果是精銳,又怎么可能不披甲呢。老兵是最寶貴的資源,不讓他們穿盔甲如果死了的話,是很難補充的,而且對士氣打擊也很大。”
徐星允啞住了,他一向以學(xué)識豐厚,能言善辯聞名。但是今天,論世道被趙葵哲辯倒,論戰(zhàn)又被這區(qū)區(qū)侍從辯倒,嶺南當真是臥虎藏龍不成?
“在下技不如人。還是墨兄知兵。”
“哈哈哈,技,是磨礪出來的。我掌著一府之地,論政才能壓過徐兄。小竹統(tǒng)領(lǐng)過數(shù)千人大軍,才能比徐兄更會論戰(zhàn)。徐兄要是也能謀個一官半職,把一身的學(xué)問用起來,必定是一位治世之能臣。”
墨竹傻了眼,這打擊人的話語也能被趙葵哲利用啊。哼,滿腦子都是算珠的男人。
“趙大人您說得輕巧,我一無錢財賄賂廣州諸臣,二不認識粵王的身邊人,哪兒有門路謀職呢。”
“為什么一定要在廣州呢?粵王東征西討數(shù)十年,粵桂兩省早就被平定了,根本不是徐兄這樣的外來人能插手的地方。”
“可是,我沒有去滇湘的錢財了,那里或許需要人才。”
“難道閩地,入不了徐兄的法眼嗎?”趙葵哲終于亮出了真正的目的,這讓徐星允很是震撼。
“我聽聞,閩地多山少田,是沒什么價值的荒野之地。盡管泉州港曾是聞名天下的大城市,但早就沒落衰敗了。”徐星允直言不諱道。
“如果閩地真有那么不堪,那我又哪兒來的底氣,花六百貫只為跟徐兄聊上一聊呢?示人有馀者人奪之,示人不足者人與之。申子的這段你應(yīng)該明白的吧。我要是大搖大擺穿金戴銀來廣州,那不就是示人有余嗎?”
一番交談下來,徐星允已經(jīng)徹底對這個漂亮的同齡人產(chǎn)生了興趣。如果能在這種有才之人的手下辦事,那應(yīng)該很不一樣吧。
“趙大人大智,在下愿意事之。但,趙大人能給我什么職位呢?”
“我可以把泉州知府的位置讓給徐兄,徐兄你來總理泉州城政務(wù)。我不擅長管理法度,泉州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會審過犯人了。正是需要徐兄出手的時候。”
趙葵哲很明白,自己雖然精于經(jīng)營規(guī)劃,但是律法行政這一塊,并不拿手。他本來就不是個喜歡條條框框的人。盡管讓出知府之位,會削弱趙葵哲的獨裁體制,但讓有才能的人,去該去的位置上辦事,才是為君者最重要的工作。
“知,知府?”徐星允被驚到了,他可沒想過一上來就當知府。“我們不過第一次見面,趙大人為何如此信任在下?”
“或許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呀,總感覺像是認識徐兄好久好久了一樣。”趙葵哲含情脈脈地看著徐星允,嬌柔的容顏上寫著曖昧。
啊,開始調(diào)情了。墨竹對自家主公的德行了如指掌,經(jīng)典的感情欺騙,拐人干活。他不屑地往一旁望去。
徐星允哪兒知道趙葵哲的套路,他在這方面單純地像一張白紙。趙,趙大人這話,怎么聽起來奇奇怪怪的呀。
俊男美女,京城有不少。盡管趙葵哲哪怕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美少年,但僅僅只是皮相,是很難讓徐星允這樣自命不凡的高傲之人動心的。趙葵哲那獨到的見解和智識,才是最讓徐星允動容的。
“知府的事情,你不必立刻回答我。今夜,鄙人居所有大餐可食,山珍海味的,吃不完也是浪費,不知徐兄,可否賞臉前來?”
徐星允沒有拒絕,他還想跟趙葵哲繼續(x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