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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一場陽光明媚的早上，昨晚發(fā)生的事情就好像一場夢。周正把垃圾收到一起后丟到走廊角的垃圾桶，回來后坐在在單于一旁邊，平靜地看著他說：“你要是想找你媽媽，我等會就去警局報案，雖然她能不能回來是一回事，但是不論如何，我都不可能不管你。不是我因?yàn)榭蓱z你，就是我想這么做而已。”

周正擠了擠眼，笑道：“剛才騙你的。”

單于一抿嘴，看著周正，他想：這個大人好奇怪。他們都迫不及待能扔掉他，恨不得能讓他死在世界上最不起眼的角落，怎么周正偏偏就要逆著人流走，撿起他這條沒人要的小狗，認(rèn)真地說不會不管他。

單于一低頭跟周正說：“吃藥吧。”

“也不用找我媽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周正見單于一一副欲哭的模樣，以為他又陷入思親的痛苦中，側(cè)過身子沒忍住用拇指指腹擦過他的眼角。周正不知道他之前經(jīng)歷過什么，會讓單于一對這件事表現(xiàn)得習(xí)以為常，于是周正不經(jīng)思索地說：“沒事，我會愛你。”單于一聽到這話被嚇得喝下去的水差點(diǎn)噎在中間，他漂亮的眼睛瞪大，不明所以地看著周正，因?yàn)榇虻狞c(diǎn)滴太久加上吞下口的沒有包衣的藥物而舌尖泛苦。

“以后你不就是我兒子了嗎，我來愛你。”說完就像簽定下什么契約似的，周正猛然覺得單于一不是他自己口中的累贅，而是上天給予周正的恩賜，讓他能確確實(shí)實(shí)地感覺到自己有個家，不會散不會亂的家。他說道：“我發(fā)誓我會像你爸一樣對你好。”

“我爸在我媽懷了我之后就不見了。”

周正也被噎住，沒料想到發(fā)過的誓那么快就被自己推翻，他改口道：“我會引以為戒……啊，我去喝口水。”

單于一在周正起身接水的時候，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微微一笑。單于一的笑不是開心的笑，是腦海里想到什么無所謂的事情，下意識嘴角肌肉被牽動的沒有情緒的笑。

他真的覺得周正很奇怪。

下一秒，單于一抬手把插在手上的針管給拔了，針眼往外滲血，他沒在意，光腳走出了醫(yī)院。周正轉(zhuǎn)身，單于一原本坐的椅子已經(jīng)空空蕩蕩，孤零零的吊瓶架被遺留在了原地。

塑料杯中的水傾斜得幾乎要灑出來，周正的腦子可以說是當(dāng)機(jī)了那么一會兒。他在想這一天天怎么凈發(fā)生些給他的人生帶來沖擊的事情，比如他原以為那孩子只是性格孤僻，特別不近他，可是周正沒想到那孩子是個神經(jīng)病，發(fā)著燒還會拔了針到處亂跑。

也許是急著去廁所沒來得及說呢，也許是想鬧著玩呢，也許是被人給拐跑了呢？周正抓著人一個個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一個特別漂亮的，個子不是很高的，沒有穿鞋的十五歲小孩。

有印象的都說他自己一個人往外面走了。周正沒來由的想發(fā)火，卻又無處可發(fā)，他跑出街外，就像個二百五一樣摸不著頭緒。往左和往右的選擇無聊且艱澀，周正不知道選哪一個能找到單于一。

所以周正兩邊都找遍了，也依然沒能看到單于一的身影。他以為單于一不會離開得太遠(yuǎn)，兩個小時過去，縱使周正體力再好，也耐不住這么長時間的磨。

周正準(zhǔn)備好報警，按了數(shù)字又把手機(jī)收進(jìn)褲袋里，沉下心以他十五歲的思維想了想，就想出了一個地方，能讓小孩安靜坐著的，有點(diǎn)那么裝逼性質(zhì)的，就只有江邊多年前廢棄的碼頭。

碼頭的附近有個沙場。周正攀上銹蝕的機(jī)器，正正好看到單于一坐在碼頭邊上的身影。周正不想罵他，也不想打他，不想問他是不是腦子有病，周正就光想著，單于一這一路走過來，腳疼不疼。

正午的太陽曬得江面波光粼粼，有幾條魚咚咚跳出水面，接二連三泛著圈。周正走近單于一，那股火蹭然冒了起來，就算再生氣，話也都挑軟的說：“單于一，你挺有能耐的啊？你覺得這好玩么？”

單于一轉(zhuǎn)頭，對于周正能找到自己好像也沒什么驚奇，他看著站在石階上的周正，不痛不癢回答說：“好玩。”

他是瘋子，這就是他會干的事。他們都覺得他有病，他媽的男朋友都是被他嚇走的，可是周正怎么會想要他？怎么會說愛他？

單于一想，周正保不齊馬上就走，會嫌惡地離開，會反悔自己說過的話，但是周正只是摸了摸單于一的額頭，嚇唬他說：“你聽說過沒，發(fā)著燒還曬太陽的人會死，特別是像你這樣的小孩。”

周正又說：“單于一，我說了我會愛你的。不信我啊？”周正就是這樣的人，怎么說就會怎么做，從沒想過收回和反悔，更何況單于一現(xiàn)在是他的小孩呢。

誰能想到單于一就恰恰碰上了周正這樣的，胡言亂語說要當(dāng)他爸爸，小孩顯露自我的惡作劇被不求回報的真誠愛意回饋，像被曬熱的江水里魚吐出的泡泡一樣化在心里，留了多少個一刻又一刻。單于一腳被磨出了水泡，隱隱發(fā)疼，他攀上周正的背，想：周正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