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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夢思沒想到他這么不給面子,慍怒一閃而過,但還是壓下火氣輕聲慢語:“彌彌之前在治療信息素,不能跟Alpha太親近的。”
溫尚宇瞥了看起來無比溫順的郁清彌一眼,得意洋洋地打了個響指:“沒想到項胥這么純情,守著塊蛋糕都能忍著不咬一口。”
郁清彌雖然把日子過得稀里糊涂,但對人心意外敏銳,他時不時能感覺到項胥存著別的心思,也認為溫尚宇的城府絕對沒有他的色急看起來這么表面,可他以往只為逃過一劫而沾沾自喜,轉頭便抓緊時間回到他給自己編造的夢中。連自己為何生為何亡都不知道的人,如何能保證自己躲過下一次。
聽到溫尚宇的指令,服務員端著盤子從船艙中魚貫而出,迅速布置好了十分地道的中餐,秘書夾著電腦留下,保鏢退至艙口。
郁清彌整理了下被扯亂的襯衫,陪坐在側,專心致志地吃菜,溫尚宇的膝蓋一直抵在他的大腿上,他沒有躲避。
往常他對生意場上的談經充耳不聞,但這次留了心眼之后,雖然大部分依然聽不懂,但細細琢磨,倒也了解了他比較熟悉的那部分情況——在得知項適原要前往紐約之后,項騅竟然主動聯系了項適原,把他手里關于項胥的情報交了出去。但既然廖夢思和溫尚宇坐在這里,那么項騅的倒戈便得打上個雙引號……果然,項騅和哥哥項胥一樣,從不曾想通過生意場上的正經手段來達成目的。雖然郁清彌覺得以項適原的能耐,應該輪不到他來擔心。
項秋桐退居二線后,留下的產業一分為三,歐洲歸項胥,北美歸項騅,亞太歸項適原手中。如果項胥已經被放逐,項騅為了保住自己的北美,要把自家二哥的領地當人情順水推給項適原,那廖夢思在這個節點上引來雄踞歐洲已久的溫氏,是要讓溫尚宇和項適原兩蚌相爭,她好跟項騅坐享漁翁之利嗎?
然而餐桌上,溫尚宇對待廖夢思的態度并不怎么樣,談合作的時候也打壓得很緊,不僅要獨攬歐洲業務,甚至想在北美也插一腳,似乎認定她和項騅如今的境地只能任人宰割。郁清彌替兩人添酒,抬眼見廖夢思鼻尖上沁出細細的汗珠,鼻翼浮了一層粉,他對廖夢思偏了偏頭給了個眼神,廖夢思心領神會,打了聲招呼拎著手提包去洗手間補妝。
溫尚宇心情甚好地夾了兩口青菜吃,又夾了顆爆漿蝦球,笑瞇瞇地遞向郁清彌。
秘書目不斜視地對著電腦打字,訓練有素。
郁清彌知道他存的什么心思,面不改色地一口咬下去,爆漿的芝士沾在唇上,有點燙。他微垂著睫,任溫尚宇抬手抹了下他的嘴唇,又送到自己唇邊,自以為很有魅力地舔了舔。
溫尚宇又打了個響指,立刻有人端著一個蓋著蓋子的餐盤上來,他對郁清彌微笑示意,郁清彌打開了蓋子。
偌大的盤子中央,只放了一顆白色的藥丸。
溫尚宇紳士地問:“想放水杯還是酒杯?”
郁清彌捏起那顆藥丸,也沒仔細看,隨手丟進香檳里,藥丸迅速溶解,化作一串小氣泡。
捏著細細的杯腳,郁清彌終于現出些猶豫的神色:“會苦嗎?”
溫尚宇一愣,還從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只好轉向一旁的秘書。
秘書有些尷尬地干咳一聲:“據說是挺苦的。”
“那太討厭了,我最怕苦。”郁清彌低聲喃喃道,但當溫尚宇以為他要尋什么借口的時候,他已經眉頭都不皺地將香檳一飲而盡了。
那貼在透明杯腳上的兩根手指,還有仰頭飲酒時下頦延伸至胸口的一段線條,都令人賞心悅目。溫尚宇忍不住將郁清彌拉到懷里,毒蛇一般冰涼的手伸進他的上衣。
就在這一時刻,一陣不尋常的大幅度震蕩,讓船身劇烈搖晃起來,餐桌傾翻,碗盤碎了一地,郁清彌被甩到欄桿旁,側腰撞上船舷,吃痛地彎下身。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站穩,他抬頭對上廖夢思驚恐的臉,她從船艙爬出來,口紅都畫飛了。
又是一次顛簸,底層忽然傳來爆炸聲,郁清彌望見有巨型船只疾速追來,站在船頭的人是——項胥!
早有兩名保鏢沖上來喊:“船艙被混進來的人放火了!”保鏢架著溫尚宇,秘書抱著電腦,都往另一邊撤退,顯然留有后手。
郁清彌搖搖晃晃地沖到廖夢思旁邊:“把高跟鞋脫掉!”
廖夢思依言,順便把手提袋丟了,兩人互相攙扶著往溫尚宇離開的方向跑去。
火焰從艙底躥了上來,火勢蔓延得很快,游輪似乎已無人掌舵,毫無抵擋能力地順流直下,被追上來的巨輪撞得一歪,鋼板搭了上來。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郁清彌都能感覺到項胥要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神。
溫尚宇一行人已經上了快艇,正在解開繩索,郁清彌單腿踩在船舷上,頓住了。
快艇上只余一個位置。
溫尚宇的眼睛在幾人身上亂轉,顯然也在思索這個問題。難道他要踢一個手下出去嗎?跟廖夢思的合作若不是有利可圖,他斷不可能為了一個郁清彌赴約,但廖夢思明顯首尾沒處理干凈,竟然讓項胥這老瘋子尋著味兒找來了……
他正在掂量這幾個人的價值,冷不防甲板上郁清彌已經把廖夢思推了下來。
“彌彌!”廖夢思叫了一聲。
郁清彌沒回應,只是看了溫尚宇一眼。
他并不對溫尚宇愿意拿一個手下來換多一個位置心存僥幸,他也不愿意牽扯無辜的人命。但廖夢思到了項胥手中會很慘,應付溫尚宇卻綽綽有余。
而他……他哂然一笑,無論對方是項胥還是溫尚宇,他的命運似乎都沒什么區別。
溫尚宇沒有等到求情的眼神,卻等來一個火光輝映下的奪目笑容,不由得失神了。
他對郁清彌點點頭,如果下次還有機會……
快艇開動了。
郁清彌得了溫尚宇的承諾,不再留戀,連被保鏢按住的廖夢思也沒有再看一眼,繼續往船頭跑去。
到了如今,他已經很難說清自己對廖夢思抱有什么樣的感情。他一度認為廖夢思已經忘記那些噬骨一般的往事,游走在錢財、權勢與床笫的紙醉金迷中,把爸爸和妹妹都拋諸腦后。可是今天廖夢思讓他見了郁清可,她通過手機屏幕與女兒輕聲細語,郁清彌一側頭便能清晰看見她眼角的細紋。
他忽然覺得廖夢思其實什么都記得,如果后續需要做些什么,她也遠比自己有能力和氣魄。
身后的腳步聲慢了下來,那是游刃有余的獵人面對走投無路的獵物時,故意留下的一線生機,給予希望,然后摧毀至地獄。
到最后,腳步聲只剩下一道,其他人都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