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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圓滑的嘴也說不過知州的字字真切。
她終是一拍手,“我也只能幫您傳句話,但瑛先生從不出門作畫……”
從不出門作畫的瑛先生聽老鴇添油加醋說完了知州的苦楚,低著頭默不作聲。
老鴇自己心頭酸酸的,做女人的,聽點故事便帶點心軟,但男人就不是了,哪有男人為男人的苦難落淚的。
“瑛先生,您要是不想畫,我就再用我這張老臉去推了這事兒。”
“我本就不好畫。那是知州大人,用我來畫,臟了大人。”
哪里能畫,那高高在上的人,他哪里能畫。
老鴇又勸回來:“那位大人,也是真瞧上了您的手筆,我說了讓他尋位轉畫人像的去,就是不愿,他說您的畫兒與他故人的一樣。”
瑛先生站了起來,從龜公手中接過斗篷系上,“還是算了。”幾步走到了門前,似乎急不可待要走,“您的花魁,我改日再來畫。”
他不知道要尋他畫畫的大人就等在門外邊,急匆匆沖出去,撞了個正著。
這算不得花前月下,連胸口都碰疼了,而回廊上一時只有他們兩人,目光相撞,都清楚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愕然驚駭不可置信。
瑛先生想撒腿跑,可趙聽瀾猛地抓住了他斗篷的毛領子,他或許也沒想好該抓哪里,但是手快,生怕抓慢了一刻,這人就要消失。
“你……”趙聽瀾滴酒未沾卻覺得自己醉了,眼前的人和當年的祁鶯鶯生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可她長高了,身形變寬了,變得像個男人了。
可祁鶯鶯明明死了,那是趙聽瀾的未婚妻,是個女人,而不是個男人。
可這男人的確頂著祁鶯鶯的臉,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若不是年歲不對,趙聽瀾幾乎要以為自己見到了祁鶯鶯的轉世。
“我……”一臉驚異的瑛先生干巴巴吐出一個字,活像耗子撞了貓。
老鴇緊著從房里出來,見趙聽瀾如狼似虎般兇悍的神情和動作,以為瑛先生要挨打,大叫一聲沖了上去,“大人手下留情啊!”
瑛先生也回魂了,顧不得斗篷,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大人饒命,草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大人。”
“你是誰?”趙聽瀾跟著瑛先生一起跪在了長廊上,只為看這張臉,他的手顫抖著落在瑛先生的臉上,反復摩挲,眼眶通紅,“你還活著?”
瑛先生被他揉搓的頭皮發麻,扽住趙聽瀾的兩只手,“大人,草民齊瑛……”
“祁鶯鶯,是不是你?”
“大人,草民姓齊名瑛字簡居,不叫瑛瑛。”
兩個對著跪的人好似被隔在兩個空間之中,知州大人眼眶通紅幾乎要落淚,瑛先生卻已經無風無浪心平氣和。
越是如此,越不能慌。
“你是祁鶯鶯……”
“我不是,大人。”
“你是。”
“不是。”
“你是!”
知州嗓門愈來愈大,君子之儀分分鐘撕碎,同樣讓他想撕碎的還有面前裝傻充愣的祁鶯鶯。
老鴇可不敢讓他們兩個對著跪在自家地盤上了,左右叫來兩個丫鬟給攙起來,扶進就近的屋子,知州順勢捉緊了瑛先生扽他的手,叫人跑不掉。
趙聽瀾不知道世間怎會有女人變成男人的戲碼,但從那人說第一個字兒時,他便篤定這人就是祁鶯鶯。
齊瑛看著趙聽瀾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吭聲:“大人,這于理不合吧,草民沒有斷袖之癖。”
趙聽瀾見他裝傻,掃了眼立在房中的老鴇,老鴇立馬帶人撤出了屋子。
“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說的?”
“我有什么該跟大人說呢?”齊瑛左右看看,“大人,我看您應當不是強搶民男的人……”
“跟我回府。”趙聽瀾是個強搶未婚妻的人。
齊瑛被他推進房里的時候,嘴里綁著繩子,是他自己的腰帶,就因為他被趙聽瀾拉著下樓時張嘴就喊:知州強搶民男了!救人啊!知州要強迫我!!救命啊!!
沒人敢攔知州,強搶民男也沒人敢攔,于是齊瑛喊到了大街上,路過的野狗都被煽動的狂吠附和,趙聽瀾實在沒辦法才給他把嘴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