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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云：（待補(bǔ)。）

上回書說到，李紫云與藍(lán)久宣兩個(gè)色膽包天，跑到禮部典史廳纏纏綿綿，怎料恰遇著幼帝出巡，還拉上皇叔越王同行，好在二人藏身桌底，躲過一劫。殊不知久宣身上蘭香獨(dú)特，越王熟稔至極，豈能不知？那香本細(xì)微難察，因著流汗，反倒熏得濃了些許。越王嗅了嗅屋中氣息，只覺有異，悄然辭別皇帝留了下來，果然過不多久，就聽得桌下動(dòng)靜，不正是丹景樓那冤家麼？桌下兩人猶不自知，尚在茍且，越王聽了片刻，無聲冷笑，上前一把掀了那木桌，亮出倆荒唐貨色來。

爾今可好，眼底兩位，一個(gè)驚得慌張低下了頭，一個(gè)愣得傻傻瞪著雙眼，二人之間一根肉棒柱相連，猶自插著肉洞穴，此時(shí)也不敢動(dòng)彈，進(jìn)退不得。那緋紅官袍仍著在紫云身上，已然扯得凌亂，而胸前三品繡紋，孔雀驕然，細(xì)眼斜睨，其注目所向，正正朝著那陰陽交合之處。

俗語有云：一江不納雙龍。王孫本風(fēng)流，且不贅言，越王向來也知，這藍(lán)久宣亦非甚麼老實(shí)貨色，可如今那妖精夠膽，壓著姘頭，風(fēng)騷淫蕩浪在眼底，試問如何不吃味？越王垂眸看著地上那倆，看得久宣恨不得把自己一層皮脫了一溜兒爬走。此時(shí)不敢抬頭，又不敢輕舉妄動(dòng)，按著紫云腿根悄悄退出幾分，猶被越王看在眼里。越王洞穿那小心思，伸手沉沉按久宣肩上，倏地笑道：「出來作甚？莫教本王擾了兩位雅興。」

說罷左右看看，回身拖來一把木椅，停在二人數(shù)尺之外，不遠(yuǎn)不近，大大咧咧翹腿坐下，托腮倚在把手，還揮揮手道：「呦，怎地停了？李侍郎、藍(lán)老板，繼續(xù)弄罷。」

久宣低低斜眼偷看，越王似笑非笑，饒有興致地定睛望著，再看身下紫云，也是不知所措瞪眼看來。當(dāng)下肏也不是、不肏也不是，可為難極了久宣，顫聲喚道：「王爺，久宣……」話未說完，越王白了一眼，冷冷打斷他道：「藍(lán)久宣閉嘴，繼續(xù)。」

由是無法，久宣伸手揉了揉腿間根處，復(fù)又硬起幾分，不再猶豫，直直往紫云身里至深送入。紫云受他忙不迭一捅到底，顧不得越王在旁，登時(shí)長(zhǎng)吟出聲，雙腿也不自纏上久宣腰身。兩人不敢再看越王，也不敢多想，惟是各自沉醉性事之中，就算越王今兒要砍了這倆漂亮腦袋，好歹要做個(gè)花下風(fēng)流鬼。如此想來，更是放縱，要命也似地狠肏狠干，無法無天，攪得股間咂咂水聲不絕。紫云禁受不住，幾乎登頂，扯住久宣身板引頸索吻。久宣凝望他雙眸，自然而然俯首親去，方流連片刻，忽覺腦後猛地一痛，已教人扯住頭發(fā)拉起半個(gè)身子。

紫云已臨箭在弦上之際，久宣陡地停住，情根半退半留，頓在穴口，教他苦不得泄好是難受，白白扭著腰肢，尋不得個(gè)解脫。迷蒙抬眼，卻見越王已立在久宣身側(cè)，解開腰帶，亮出個(gè)駭人巨物來，足有八寸，正脹得硬挺。久宣猶跪坐紫云腿間，低聲輕喘，側(cè)眼看去，那物已到嘴邊，遂乖乖順順張嘴含了。

此廂越王正舒爽著，那廂紫云可是難熬。越王瞥一眼地上那廝，指著那二人連接處壞笑道：「藍(lán)老板向來貪吃，豈能因一己口腹慾怠慢堂堂禮部侍郎？李侍郎勿躁，且看本王罰他。」

話未說完，另一手尚按在久宣腦後，忽地發(fā)力緊扣，身下猛挺，直直捅入喉間。越王身下此物粗壯，久宣含得前頭，已屬費(fèi)力，陡地教他撐開嘴巴闖進(jìn)咽喉緊致處，好在身經(jīng)百戰(zhàn)，忙壓平舌頭稍弓肩背，調(diào)整幾分姿勢(shì)，吞得容易一些、順暢一些，卻仍是撐得他悶哼不止、雙眸瞪圓，淚珠簌簌嘀嗒墜地。越王毫不憐惜，徐徐擺弄腰胯肏弄那嘴兒，又見紫云不知是驚是羨，竟愣愣看得瞠目結(jié)舌，不禁竊竊得意，更往久宣喉嚨里搗，又命久宣擺起腰來，好生伺候李侍郎。

然越王天賦異稟，再是使狠，也不過入得半支多些。紫云癡迷，猶見猙獰孽根半隱半現(xiàn)美人喉，久宣雙頰飛紅，輕挽肉柱，引頸吞咽，淚眼水色氤氳，又聽他喉間低聲哽噎，結(jié)喉亦隨那物鼓搗不歇，悄然滑溜滾跳，來回不過上下幾分，淫邪到了極致，竟覺無比精致靈動(dòng)。紫云看得正意亂情迷，一心空懸也似，漂浮九天之外，陽物高擎，溢著點(diǎn)滴晶瑩，縱然教久宣插著屁股不動(dòng)彈，已先看得幾近極樂。孰料久宣好不容易擺好身形，自顧吞納越王，喉嚨終是舒緩些許，奈何又見越王不依不饒，似是恨不得捅穿他咽喉才罷，只好伸舌緊貼莖底，使那「靈蛇吐舌」之技，好教自己吞得容易些，順手又摁著紫云朝前頂去。紫云哪里還禁得住？不過微微一抽一送，當(dāng)即丟了魂兒，喃喃驚喚久宣名字，陽物顫顫，泄得滿官袍白精，更落於孔雀補(bǔ)子處。

且看紫云泄盡，尚失魂呻吟，久宣一眼橫去，不過半瞬，又覺越王掌心亦使起勁來，死死扣在腦後，順著舌根又滑入半寸，低吼長(zhǎng)吟，也與他灌滿一喉。末了，片刻未作停駐，按住久宣腦門就是一抽，整支退出身來。久宣咽一半、嗆一半，失力撲倒紫云身上猛咳，急急喘息，精濁漏出唇齒，也淌在那身官袍之上。

兩股雪白攪在一處，巧巧遮住那窺視塵世一只孔雀細(xì)眼，紫云撐起半邊身子，擁住久宣為他順氣，又見久宣抬頭，雙唇遭人蹂躪得通紅通紅，仍掛著絲絲花白，實(shí)是我見猶憐，想要為他舔舐?lián)嵛浚瑓s又不敢。久宣才緩過氣息，越王已理好衣物，蹲下身扳過他臉來，端詳其狼狽，才道：「今晚自個(gè)兒過來王府，曉得不曉？」

越王語氣冷漠，久宣聽言，心底卻舒了口氣，仍不敢造次，怏怏看去，啞聲答道：「久宣曉得了。」越王又吩咐道：「與蘇三娘招呼好，明日才回，教她不必等你。」久宣自知逃不過一頓收拾，無須越王多言，也知今晚是走不了了。正要回話，卻見越王瞥向紫云，忽而命道：「也帶李侍郎來。」

此言一出，紫云一愕，久宣一愣，雙雙看著越王不知言語。越王輕笑幾聲，徑自起身走出門去，留兩人面面相覷半晌，才匆匆起身收拾穿衣，合力扶起木桌。紫云由始至終不敢吭聲，至此才怯怯問道：「久宣，王、王爺所言，是何意耶？乖乖，莫不是……莫不是要打死我去！」久宣自顧仔細(xì)為紫云拭凈官袍，答道：「打死不至於，就是……」紫云捉急追問道：「就是甚麼？」久宣蹙眉苦笑，道：「許是要弄死我倆。」

紫云心里亂，驚道：「弄死？怎生個(gè)弄死……」說著忽爾恍然大悟，掩嘴退後兩步，又想起方才見得那胯下巨物，一時(shí)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句整話，只喃喃道：「他他他他、他、他、那、那、那……」

此慌張模樣逗趣，連久宣亦不禁失笑，往紫云屁股捏了把，說道：「王爺何意，云卿豈真不知？我且回去，待申時(shí)三刻，再到你侍郎府來。」

但見久宣神色微異，紫云仔細(xì)察之，難辨其情，只好頷首應(yīng)了，收拾罷典史廳中亂物，先將他送出禮部。久宣返還丹景樓，雖明白越王有氣，卻又知他嘴硬心軟，既喚自己去王府過夜，想來撒氣一頓便也作罷了，只不曾想，竟要將紫云也抓去。久宣心下酸甜苦辣俱嘗了個(gè)遍，也不知是為越王、抑或是為紫云，只好不作他想，打發(fā)招弟去欣館傳話香娘，又遣開弟往窈齋去，告訴寒川薩其度昨日來過。罷了換身衣衫、重作梳洗，就見招弟急步跑了回來，說是香娘不信，還裝腔作勢(shì)，轉(zhuǎn)述道：「公子，三娘說道：越王爺何等人物？怎地藍(lán)久宣逛個(gè)街、出個(gè)門，總能遇見得了？一次兩次也罷，老娘睜只眼閉只眼，他還當(dāng)自己蒙得住我？回去告訴那廝，今兒若敢踏出大門半步，兩腿給他敲斷！」

招弟叉著腰一番橫眉豎眼，神態(tài)可謂惟妙惟肖，說完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模樣。久宣登時(shí)臉色大變，驚道：「這回當(dāng)真是越王吩咐！」招弟也奇道：「公子今日不是去見李大人麼？怎又遇見越王爺？」久宣沒好氣道：「我又哪能料到、偏生能在禮部遇上王爺？」招弟詫道：「可是三娘不信，如何是好？」

久宣本就心煩，幾欲來個(gè)先斬後奏，想了一想，還是不好違拗香娘，只好親自往欣館去。招弟等了半晌，才見久宣歸來，左側(cè)半邊臉頰通紅，看是挨過打的，柜前自顧收拾幾樣物事，放入懷中，一言不發(fā)出門去也。

此時(shí)剛到申時(shí)，久宣到得李府，萩生應(yīng)門，卻道公子已然歸家。原來午後半日紫云魂不守舍，心底同樣五味雜陳，又當(dāng)真如久宣所言，含了滿屁股黏膩精水，更教人心不在焉。胡尚書見他面色一時(shí)青一時(shí)白，還總?cè)嘀笾龋朗亲显票ыΓ魏嗡_其度亦不在，無法容他先行回府，只教他速速理清要?jiǎng)?wù)，將瑣事交予郎中，方能離去。

久宣不知因由，見蘭生院中燒水，問他是作甚，蘭生答道：「公子正沐浴更衣。」久宣一聽，不禁沉下臉色，往紫云臥房走去，不管不顧推門而入。當(dāng)下就聽里頭紫云嗔道：「蘭生，莽撞甚麼？」須臾，又聽芩生低聲道：「公子，不是蘭生，是藍(lán)公子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屏風(fēng)後探出個(gè)腦袋來。紫云方解衣罷，尚未入水，愕然問道：「久宣怎來早了？」

久宣擺擺手打發(fā)去芩生，待他出門，才踱到屏風(fēng)後來，嗤然一笑道：「好個(gè)李侍郎，還曉得洗乾凈身子待人采擷，可真是迫不及待。」

殊不知，是早前紫云回來時(shí)坐立不安，蘭生奉來桂花甜湯，紫云正門後徘徊，一不小心撞個(gè)正著，灑得紫云滿身甜膩，才要洗澡。紫云卻也大度不惱，并不辯解，反牽過久宣手來，輕道：「休奚落我了，你若有氣，盡管說來。今日之事，都怪我亂來，若王爺要與你對(duì)付，你便說是我逼迫你的。」

久宣本也不怪紫云，只不知心底那股子酸氣從何而起，才覺煩躁，遂仍白他一眼，佯怒回道：「誰要怪你？待你今夜屁股開花，我便消氣。」

紫云不住輕笑，湊去親了親久宣唇角，又道：「你與越王爺情深義重，我也算想了個(gè)明白，若然我隨你去，即使屁股開花，能教他與你不計(jì)前嫌，也算功德一件。」久宣失笑，剝了紫云褲子，將人推入浴桶，邊道：「少來，還裝甚麼慷慨就義？我看你分明是見了他那好物，心癢難耐，恨不得嘗它一嘗！」紫云卻道：「大大我好是冤枉，念我從來只愿為你撅屁股，你真當(dāng)我誰肏不是肏麼？」久宣咂嘴道：「夏公子又如何？」紫云面上一紅，郝然道：「那回是我醉了，況且從前你我還未、還未……」

二人如是說笑一陣，皆舒心許多，紫云匆匆洗罷要起，正好蘭生提壺進(jìn)來添水，便又貪暖多坐片刻。久宣托腮坐於一旁，待他起身擦凈，才走上前去，輕手將人拉入懷里。紫云才抬頭，就覺久宣雙手游到臀後，不知何時(shí)拿了一枚藥丸在手，夾在指間，徐徐探入後穴，往里推至深處。紫云伏在他肩頭低吟，問道：「你、你放了甚麼進(jìn)來！」久宣壞笑道：「自是教你快活之物。」紫云驚道：「你給我塞春藥？」久宣蹙眉笑道：「嘖嘖，云卿淫部侍郎也，何須春藥之助？」

久宣忍不住捉弄一番，順勢(shì)以指抽送片刻，弄得紫云低喘連連，顧不上穿衣，一絲不掛倚在久宣身上，任他開拓，前頭已然挺起。然久宣今兒在典史廳時(shí)，未曾宣泄，此時(shí)可不要再遂了他愿，遂退出雙指，拍了拍紫云屁股道：「我自不會(huì)害你，速去穿衣，你我該往王府去了。」

紫云猶自腆臉笑道：「你若害我，我也甘愿。」說罷扯過久宣衣襟，叼上嘴兒狠狠親了個(gè)爽利，才轉(zhuǎn)身往屏風(fēng)前著衣去。半晌整衣罷了，又取過案上一個(gè)小包袱，久宣好奇打開看看，竟是那緋紅官袍，便問道：「云卿帶官服作甚？」紫云一眼橫去，答道：「誰知那越王爺會(huì)否大吃飛醋，將我往死里了整？如此到得半夜，好歹能藉早朝之故逃命去，此之謂朝遁也。」久宣聽罷大笑不已，紫云聳了聳肩，著小廝奉兩杯溫茶來，飲罷才雙雙出門。

兩人趁霞色未盡而出，初夏尚幾分清涼，卻不聞蟬鳴。紫云抬眼看了天色，躊躇片刻，芩生卻已闔上大門，遂只與久宣徐徐走出衚衕。王府位於皇城東安門外向東一段路，只在紫云府邸北邊不遠(yuǎn)，散步而行，約是不過兩刻時(shí)分路程。紫云還待尋雇頭口，久宣卻道：「走走便是，何須車馬？」紫云則道：「若遇雨怎生是好？」

久宣望向遠(yuǎn)方落日，蹙眉道：「晴空萬里，你凈胡扯。」紫云道：「再賭一把如何？」久宣便道：「賭又何妨？去年那回算你僥幸，難道還回回教你猜中不成？」

紫云邊走邊笑，洋洋得意道：「成，就賭今夜落不落雨。」

久宣卻道：「那不成，長(zhǎng)夜漫漫，幾多變數(shù)？就賭你我踏入王府之前，此雨是下是不下。」見紫云頷首，久宣續(xù)問道：「這回云卿又要甚麼？再要我一把好扇子麼？」

紫云啐道：「去、去，你還要糊弄我一回麼？」說罷眼珠一轉(zhuǎn)，想著一計(jì)，壞笑道：「若我賭中，今夜見得越王爺，凡是他雙手所觸首件物事，無論是甚，你得為我要來。」

久宣問道：「他若首先碰著我了，難不成要將我送給云卿？」紫云聽得仰首大笑，道：「美得很、美得很！」久宣翻個(gè)白眼，又問道：「若不下雨如何？」紫云自顧吊兒郎當(dāng)走在前面，頭也不回道：「我夜夜帶梓甜去丹景樓喝花酒，去足一月，給藍(lán)老板幫襯進(jìn)帳。」久宣咂嘴道：「嘖嘖，果真是絕世損友。」

王府雖是不遠(yuǎn)，可藍(lán)、李二人此番前來，自是不可大搖大擺由大門進(jìn)去，只好繞到東北隅，將至金魚衚衕處，才見後門所在。此時(shí)夜色已至，四周黯淡，久宣與守門侍衛(wèi)報(bào)得身份，托他入內(nèi)稟告，才回身瞥一眼紫云，又朝夜空努了努嘴，笑他輸了。孰料等了半晌，錢公公前來接應(yīng)，要迎兩人進(jìn)門，久宣抬足，尚未踏入門檻，忽聽得幾聲「嘀嗒」清脆，旋一抬頭，竟真淅淅瀝瀝落下雨來，不禁愣愣停住。紫云見他頓足不走，欠身湊近耳邊，悄聲道：「雨欲來、蟬先啞，還與我賭吶？」

說罷慢悠悠繞過久宣，錢公公手挽燈籠，恭敬問道：「可是右侍郎李大人？」紫云猛地想起此行之因，不禁面上一紅，拱手答道：「正、正是。」

紫云半日未有多想，此時(shí)才倏忽覺著局促不安，想來爾今隨久宣至此，說白了，就是給越王爺侍寢。若再說得淫狎些，便是來作一回表子、賣一回屁股的，霎時(shí)才知窘困。久宣見他愣在雨中，輕手拉了一把，著他跟上，同隨錢公公走入廊下。

夜雨細(xì)微，惟添幾分清涼，絲毫不覺悶熱濕躁，反倒使人神清氣爽。二人隨錢公公至王府東北隅，此處一方偏僻小院，向來留給久宣來時(shí)所用。錢公公停在院外，道：「李大人、藍(lán)老板，主子尚有要事，晚些才來，兩位且安歇片刻。」

久宣拉過錢公公手，暗地往他手心塞了碎銀，答謝兩句，正要轉(zhuǎn)身入內(nèi)，卻見紫云兀自發(fā)癡，喚也不理。錢公公也見之問道：「李大人可有吩咐？」

惟見紫云自顧出神，半晌回過神來，左右嗅了嗅，又探頭望向院內(nèi)，不知追尋甚麼，徑自走了進(jìn)去。久宣與錢公公相視一眼，不知何故，好奇萬分，徐徐跟在其後。只見院門後一面影壁，繞過壁後，西墻之下有一花圃，紫云癡癡走近，竟是越王新養(yǎng)一壇牡丹，置此院中。

四月正牡丹花期，國色天香，花容正盛。燈籠微光流照，只見一株艷紅燦爛，花影傲然，雨中獨(dú)立，儼然無畏無懼，卻使見者一一心生憐惜。紫云素愛牡丹，自己卻栽不得法，如今見得，贊賞之余，忍不住蹲下身去，展袖為花遮雨。錢公公卻笑，久宣也道：「云卿，花不懼雨，你又犯甚麼癡？」紫云回首嗔道：「你盡說我癡，可知牡丹花苗花葉不懼雨露，獨(dú)是花開之時(shí)、若受雨打，不日就要枯了！」

久宣瞧他心疼模樣，亦想起李府院中那不開花小瓣鹿韭，只搖首輕笑。錢公公則道：「竟有此等說法？李大人倒也犯不著為花淋雨，且挪到檐下便是。」

說罷三人合力，將那牡丹花壇抬到臥房窗外，恰好淋不著雨，錢公公才告辭離去。久宣見紫云衣擺沾得泥污，咂了咂嘴，拉著人走進(jìn)屋內(nèi)。此院原於東、北兩面有雙間相連，後越王教人打通墻垣，并作一間。東廂進(jìn)門是個(gè)別致小廳，左側(cè)置雙木椅，椅後一道嵌玉仙獸七扇屏，屏風(fēng)之後，便是臥室。臥房所在，正舊時(shí)布局兩間相連之處，故格外寬敞，早已點(diǎn)起燈燭、燃著熏香。久宣牽紫云至衣柜前，急匆匆尋身乾凈衣袍，著他換上。臥室鋪著軟毯，一塵不染，紫云更衣罷，卻見是身透薄絲袍，欲問久宣，久宣忽又不知去向，遂也懶得呼喚，自顧赤足踱步。

卻說久宣無聲無息折回屋外，只因念著那株牡丹，別有思緒，立於門外遙遙望去，徑自看得出神。直至雨聲漸止，方聞腳步聲至，久宣抬頭，影壁後繞出那人身影，慢慢悠悠步近身前，問道：「在看甚麼？怎在外面吹風(fēng)？」久宣指向檐下避雨花，意味不明，說道：「久宣而今才知，原來王爺早對(duì)那牡丹有了意思。」

想來久宣與紫云鬼混一年有余，越王豈會(huì)毫不知情？不過睜只眼、閉只眼罷了。久宣話中有話，借花喻人，卻不知越王尋來牡丹，不過是因前些日子聽阿梅提過，說久宣曾問起此花，還道久宣想要，才命人栽牡丹討他歡喜。

越王早知久宣有這麼個(gè)姘頭，自也知紫云乃洛陽人，怎聽不明白他弦外之音，卻也順?biāo)浦郏瑝男Υ鸬溃骸钢辉S藍(lán)大老板作枝紅杏承露出墻，倒不準(zhǔn)本王當(dāng)回漢光武得藍(lán)望紫？」

果然，久宣聽罷面色一僵，但顧忌今日越王有氣，不敢造次，只別過頭去。越王暗自偷笑，又瞥一眼屋內(nèi)，見內(nèi)間光影流動(dòng)，便著久宣開門。二人一路繞過屏風(fēng)，臥室之中卻不見紫云身影，久宣愣了愣，又聽?zhēng)茁暩O窣自一旁傳來。臥室西側(cè)又是一面七扇屏，卻是琉璃屏風(fēng)，隱約見那頭一抹身影。此西室則是舊時(shí)北廂，作書房布置，藏有甚多奇珍異寶、書卷畫軸，想是紫云無所事事，游蕩過去了。

越王示意噤聲，與久宣躡手躡足繞過屏風(fēng)，就見紫云背向二人，俯首案前不知看甚，聽得輕微腳步，還道是久宣有意嚇唬，先道：「久宣，我聽見你了，休要作弄。」

只見紫云頭也不回，久宣上前兩步探頭張望，原來是幅畫軸，畫中庭院深深，花樹稀稀，亭臺(tái)空空落落無有一人，紫云俯身細(xì)看右側(cè)鈐印落款，問久宣道：「太微閑人？怎不曾聽說過？久宣，莫非是你別號(hào)？」

久宣悄然瞄向越王，見他輕微頷首，才答道：「怎會(huì)是我？自是王爺之號(hào)。」

紫云猶不知畫主人正在身後，自顧笑道：「太微……閑人，也是，除了王爺又能是誰？先帝工畫，鳳陽周王工曲，未料越王爺竟也韜光韞玉，藏有此一妙手。」久宣聽得此話舒了口氣，方輕嗔道：「教你更衣，你怎踱到此處來？還擅自翻弄王爺物事，仔細(xì)他來見了，要收拾你。」紫云聳了聳肩，儼然視死如歸，還捏一把久宣腰肢，道：「我與他小情人雨條煙葉，教他逮個(gè)現(xiàn)行，他本就要收拾我了。」

越王臉色一沉，久宣偷瞧去，見狀就要拉紫云轉(zhuǎn)身，卻見越王擺手制止，無奈至極，只盼紫云休再大放厥詞自掘墳?zāi)埂Ｗ显茰喨晃从X身後殺氣，自顧又取過兩卷畫軸展開，仍是空庭花木，久宣觀之，也覺奇怪，卻聞紫云倏爾輕嘆，幾分頓悟，又細(xì)細(xì)摩挲畫布，低聲道：「太微閑人，越王爺也是不得不閑吶。」

久宣問道：「此話怎講？」紫云觀畫而道：「王爺心境泬寥，畫境則空，甚有鶴怨之意。」

且說紫云向來也善書畫，去年所贈(zèng)久宣兩幅，除去罵人意味，也不失為佳作也。久宣再三望向越王，竟見他眸中幾分驚愕，定睛看著紫云背影。

紫云仍自顧自說道：「先帝登基之初，曾有皇叔漢王作亂；而今圣上年幼，王爺他、豈敢不閑？八年前諸王受封，獨(dú)是越王爺留在京城，想來……」

話至此，陡地打住，久宣還待他續(xù)說，卻見紫云搖首道：「不說了、不說了，再亂講下去，腦袋就該掉哩。」說罷笑笑，轉(zhuǎn)而打趣道：「此畫空靈，尋常人物可入不得，我看王爺若要添筆生氣，還須看春宮狎戲！」話音剛落，只覺耳邊氣息溫?zé)幔瑐鱽硪痪涞统粒瑝男柕溃骸咐钍汤蛇€怕掉腦袋的？」紫云渾身一僵，頭也不敢轉(zhuǎn)，兩只眼珠子顫顫斜望過去，越王俊朗面容近在咫尺，唇角微勾，正探頭肩上。

久宣掩嘴偷笑，紫云只恨不能跺他幾腳，卻是絲毫不敢動(dòng)彈。越王信手拿起一卷畫軸，又悠悠攬近紫云腰身，并立案前，笑道：「李侍郎好主意，便添些春宮戲如何？」

紫云不曉越王脾性，也不知他此時(shí)是氣是不氣，登時(shí)慫了，只覺慌亂無主，求救也似地瞟向久宣。久宣可不搭救，還道：「云卿畫技不差，去年贈(zèng)我一幅山居閑趣圖，還別有深意。」越王挑眉問道：「甚麼深意？」久宣低聲道：「他罵我是忘八端。」越王「噗嗤」失笑，卻道：「罵得好，誰說你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