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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拉的將士們,拿起你們的劍來!為了科羅拉,為了光陰神,為了許許多多在城中等你們的人,去戰斗!”
弗朗西斯的吶喊震醒了沉浸在女妖歌聲余韻中的士兵。那些還沒被魔物殺害的,連忙提起劍,奮力同魔物廝殺著。
這一戰比起先前更為艱辛。墮落的斯萊布尼爾用魔法對抗著神術,而失去神術威脅的其余魔物在燼雪的催化下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復生。戰場的士兵,卻是實打實的死一個少一個。
“必須要先解決掉斯萊布尼爾。”弗朗西斯轉頭問,“有人愿意充當前鋒,與斯萊布尼爾近身作戰嗎?它們忙于施法,近身會疏于防備;如果要近身對抗,就顧不及施法,我們的神術師就可以援助戰場。”
夜鷹有些為難,近身作戰不是她的強項;溫斯頓擅長防守,也不適合突圍;斷鋼的戰法狂暴猛烈,灰狼注重技巧身法,這兩位都是近戰的好手,派他們去再合適不過。
不等回答,弗朗西斯已心下有數。“就定灰狼和斷鋼吧。讓他們各帶十名精銳,突圍刺殺斯萊布尼爾。溫斯頓,你去戰場換下他們,把消息帶給他們。我會為他們開路。”
“是。”溫斯頓回答。
軍令很快交接完成。溫斯頓帶領騎士團轉攻為守,暫時也拖住了魔物們;灰狼和斷鋼殺得滿身是血,他們急點精銳,排成縱隊,如同一把尖刀,勢取敵方心腹。
“第十章第八段,凡神的信徒,必與魔物不共戴天。”
“第十二章第八段,無上的光明化作神之敕令,邪祟聞之顫抖,魔物聽之膽寒。它們不敢面對圣潔的光芒,它們卑弱如十月的寒蟬。它們的肉體被燒作塵埃,它們的靈魂被放逐彼方。”
“崇高的光陰神贊德,請賜予您忠誠的信徒光明與破魔之力!”
“高階光之放逐,發動。”
“大家閉眼!”溫斯頓大喊道。雖然不明所以,戰場上的士兵還是聽令閉上了雙眼。
倏然間,巨大的光束從弗朗西斯身上綻開,他全身光芒閃耀,如同一顆璀璨的晨星。光明收攏匯聚至弗朗西斯的右臂,成了一顆小小的光點,隨著他遙遙一指,拋射向魔物群中。
起初,這只是一道細弱的光線;隨后,像是瞬間決堤的山洪,光線泛濫成奔涌的光流,沖刷每一個不及避開的魔物。一根又一根的光柱四散掃射,被光柱籠罩的魔物連臨死前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堙滅。茫茫光束既是為人類帶來希望的燈塔,又是為魔物帶來毀滅的炮臺。
死亡,即是最仁慈的放逐。
待到光柱消散后,魔物的陣型中出現了一條巨大的通道,通道中只余焦土,不留尸骸。余下的魔物似乎也被這驚天動地的一擊所震撼,竟然呆立原地,無法動彈。女妖們流著血淚,如無頭蒼蠅般在空中亂飛亂撞著,她們的雙眼已經被光之放逐灼瞎;士兵們緩緩睜開眼,雖然不曾直面這神罰般的一擊,卻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弗朗西斯面色蒼白,這一擊顯然對他也消耗頗大。趁此良機,灰狼與斷鋼大喊,“兄弟們,沖啊!”
他們穿過弗朗西斯為他們開出的通道,一路高聲吶喊,直奔戰線后方的斯萊布尼爾。弗朗西斯的神術堅定了他們沖鋒的勇氣,他們相信,自己的突圍必定能為戰爭帶來轉機。
斷鋼率先出手。他穩住下盤,扎起馬步,大劍斬向斯萊布尼爾的馬腿——是騎兵戰常用的斷馬腿戰術。他認為只要剝奪了斯萊布尼爾的行動能力,它們就只能任人宰割。
斯萊布尼爾并沒有想象中的脆弱。它們不僅沒有收回魔法,反而在維持魔法的情況下利用八只蹄子反擊。它們的蹄子同樣膂力不俗,踹到人也要筋折骨斷。灰狼看出了斯萊布尼爾分心作戰的端倪——施展魔法的是上半身的觸手,而下半身的運動同樣由一部分寄生體操縱。
換句話說,一只墮落的斯萊布尼爾身體里,寄居著復數個深紅孢霉。與斷鋼不同,他決定先切斷上半身的觸手,打斷斯萊布尼爾施法。
他一邊避開斯萊布尼爾的馬蹄,一邊覷準時機,一個高跳,翻身站上馬背,接著手中雙刀飛旋,削去幾根觸手。這只斯萊布尼爾果然亂了套,暫停了施法,更多觸手從胸腔中涌出試圖纏繞住灰狼。灰狼如一個表演平衡的雜技演員,在馬背上跳躍著與觸手廝殺,他有意往后撤,試圖撤到前方觸手的盲區里。他現在還不清楚這些觸手是怎么判斷敵人位置的,看樣子不像是用視覺,難道是聽覺嗎?
就在灰狼又一次踩著馬屁股騰空而起的時候,斯萊布尼爾的馬尾突然高高撅起,從它的肛門中噴涌出另一堆觸手,一只觸手恰好纏住了灰狼的腳腕。灰狼失去平衡,重重墜地,斯萊布尼爾拖著灰狼疾速奔馳,不給他起身的機會,同時更多觸手順著灰狼的腳腕攀沿而上。
“是觸覺!斯萊布尼爾依靠捕捉空氣和地面上傳來的震動來確認對手的方位!”被拖拽住的一瞬間,灰狼茅塞頓開,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觸手能在所謂的盲區中攻擊他。他忍著劇痛蜷縮身子保護頭部,擲出雙刀切斷觸手,隨后一個翻滾逃開斯萊布尼爾的攻擊路線,順勢拾起雙刀遠離。
他想把自己的發現告訴斷鋼,卻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一幕。
斷鋼的巨劍確實有效砍斷了馬腿,但就在他切斷馬腿的那一刻,斯萊布尼爾的觸手全數纏向了斷鋼。不比灰狼雙刀的靈活,斷鋼的巨劍一時間不及回轉,只是兩三秒的耽擱,他的行動已經被斯萊布尼爾限制住。
灰狼想上前支援,但剛才被他掙脫的那只斯萊布尼爾轉身重新向他攻來。灰狼眼睜睜地看著那堆觸手涌進斷鋼頭盔間的空隙,在斷鋼撕心裂肺的哀嚎中刺穿了他的七竅,眼睛、鼻孔、嘴巴、耳朵,觸手無孔不入,直搗大腦。斷鋼飽經錘煉的身軀也沒逃過斯萊布尼爾的蹂躪,觸手靈活地卸去了斷鋼的盔甲,緊緊包住他的胴體,就連隱私部分都沒有放過。一根觸手掀開了斷鋼的包皮,毫不留情地侵入了窄小的尿道;另外幾根粗壯的觸手扯開斷鋼的雙腿,破開斷鋼的肛門涌入他的腸道。
深紅色的觸手在斷鋼鮮血的滋養下更顯妖異。它們無孔不入,侵占吞噬著斷鋼的肉體,幾乎可以想象,斷鋼的內臟是如何被這些觸手搗爛并取而代之。
灰狼的腳步一個踉蹌,他的喉頭泛起一陣酸水。他從沒見過如此惡心的場面。但他強迫自己鎮定,強迫自己思考——那只斯萊布尼爾正忙著消化斷鋼,馬腿也被斷鋼砍斷了,此時正是殺死它的最佳時機。
他一個閃身避過面前的斯萊布尼爾,迅速迫近斷鋼的所在。
“我會為你報仇的,斷鋼。”灰狼心中默念,他雙刀舞疾如風,迅捷如電,風馳電摯間直逼斯萊布尼爾胸腹。他不清楚哪里是要害,所以只能盡可能地留下傷害。他唯獨不想砍在斷鋼身上——至少,給他留個全尸。
但那只斯萊布尼爾卻好似不管不顧,任憑灰狼在它身上留下一處又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斬斷一根又一根觸手。它只是全力侵吞著斷鋼的肉身。
灰狼已經斬到了馬背的脊椎。
“下一刀,我要讓你一刀兩斷!”
灰狼拼盡全力,向倒伏在地上的斯萊布尼爾揮出這致命一擊。
卻撲了個空。無處可去的作用力帶著灰狼向前滾了好幾圈,他驚愕地看著面前的斯萊布尼爾。
“怎么可能?”
明明被砍斷了馬腿,它是怎么重新站起來的?
如果不是它在這關鍵一秒內站了起來,灰狼也不至于撲空。
這只斯萊布尼爾高傲地站著,俯視著灰狼。它現在像極了一只完完全全的人馬——上半身是斷鋼的身軀,下半身是馬的身軀。斷鋼的身軀已經被觸手完全占據,他被吸收的生命用于重新修補殘缺的馬腿,盡管目前看起來還只是一堆新生的觸手。
它頭角崢嶸,不可一世。斷鋼死前扭曲的臉忽然動了動,像是被操縱的手偶,隨后他的臉上露出一系列不可思議的人類無法做到的表情——像是剛剛掌握了臉部肌肉的用法而隨便亂用著。他用空洞洞的雙眼親切地看著灰狼,臉上還掛著七竅被刺破所流出的血痕。
他的嗓子發出“嗬嗬”的聲音,隨后歪著頭,用灰狼極為熟悉的聲音向灰狼問好:“灰狼,你好。”
“請你去死吧。”
灰狼的心頭升起巨大的絕望和恐懼。他知道這絕不是斷鋼——斷鋼從不會說“請”。他轉頭環顧,不止斷鋼,已經有七八個傭兵被斯萊布尼爾所同化,成為了它們的上半身。
“撤——退!”灰狼用嘶啞的嗓音不甘地怒吼著。
他沒有想到要應對這樣的魔物。他不覺得自己有勝算。
遠處,一直用視覺強化觀察戰況的弗朗西斯將指節捏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