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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日子持續著,隨著時間推移,尷尬被稀釋,兩人的相處狀態幾乎要回到從前,那種心照不宣的微妙。
邱庭無論與誰相處,縱使親切,卻總像隔著一層薄膜一般,他內核是冷的遠的。談樂覺得自己看他,像趴在毛玻璃上看的,影影綽綽、模模糊糊,看不切,抓不到。
他有多少次想干脆把話說開,砸碎那塊毛玻璃,撕開那層膜,把自己的真心剖給人看。有幾次他們在桌前對坐,沉默地進食,話都撞到談樂喉頭上了,卻總是膽怯。
談樂承認,自己是膽小鬼。
又是一個夜,天幕紫藍,燒得人心慌。談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想著邱庭。邱庭淺色的眼珠像長在他心頭的一顆瘤,每一次心跳便漲大一分,如今已把他的胸腔填滿。
明天有早八的課,還是主修,談樂要睡過去就完了。他干脆爬下床,出去打杯熱牛奶喝。從臥室到廚房要橫穿客廳,深夜里家具的影子黑洞洞,孤寂陰森。談樂見到一個瘦削的影子窩在沙發深處,像一個鬼。
當然不是鬼,那是邱庭。他抱著腿,臉頰貼在膝蓋上,淺蜜眼珠閃著動人的珠光。他是那樣好看,冷到極致還是好看。月亮的銀輝打在他小巧的臉上,皮膚仿佛是銀質的,貴重精細。談樂注意到他的腮邊掛著一線蜿蜒的淚痕,像是流到臉上的月光凝成了固態。
邱庭看到他來,也沒說話,兩人沉默無言。談樂只覺得全身內臟狂跳,體內九級地震,撼得他動彈不得。他知道,就是現在了。
談樂是膽小鬼,趁虛而入是膽小鬼們的拿手好戲。
他同手同腳地走進廚房,煮起一鍋牛奶。談樂正望著白色奶泡出神,想了一會兒,又從上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白蘭地。他往沸騰的熱牛奶里加了兩瓶蓋白蘭地,酒精的香氣熱乎乎地撲進空氣里,驅趕臥在夜里的野獸。
談樂給自己與邱庭倒了兩杯熱牛奶,然后徑自走到沙發邊上,不去看他。
“喝一點吧,有助睡眠。”
邱庭這才仰起臉看他,眼神迷茫無辜。半晌,他才理解了談樂的話,慢吞吞地點點頭,接過馬克杯,小口小口地喝起來。他怕燙,柔紅的舌尖晾在外面;卻又貪食,哪怕燙到了也一小口一小口地飲著。
談樂喝了一大口,失眠與白蘭地把他的大腦蒸得糊涂,理智的堤壩破開一小角,情感終于得以宣泄。
“邱庭,你,你不要怕我。”
談樂注視著邱庭的眼,不叫他逃。
邱庭的臉上浮起紅暈,不曉得是被牛奶燙的還是酒精燒的:“我、我又沒怕你,別自作多情了。”
談樂窮追不舍:“那你干嗎躲我?”
“我、我哪有!”
談樂轉過身來,正對著邱庭,他掰下邱庭的手,又把他的腿擱到自己腿上:“分明就有,你看,你現在也不敢看我。”
邱庭幽幽柔柔地嘆口氣,他把馬克杯放下,仍把目光別開。談樂突然冷了。
他的側影對著他:“我沒有怕你,我只是心中有愧。”
談樂有一種錯覺,他感覺邱庭就要飛走了。
“你沒做錯任何事,做錯事的是我。我心里有愧、心里有悔。你曉不曉得,我總是在背叛我自己?”邱庭轉過臉來,直直注視著他。那雙眼里沒有淚,只有一座荒蕪的庭院,月色游蕩在枯草之間。
這一次,感到害怕想要逃避的又成了談樂了。他狼狽地接話:“我不曉得的事,你得教我啊。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曉得的。”
邱庭微笑了:“一輩子都不曉得才好呢。”
談樂慌張地握住邱庭的手:“可我想知道,就是想,無論如何都想。邱庭,我不管,你得教我。”
談樂雙手之間包著另一雙手,那手像一只過早獨立的雛鳥,此時正切切地抽動著,勾得談樂掌心酥癢。
“你真是笨蛋。”半晌,邱庭嘆息一般地說,尾音消融在月光深處。
談樂不讓他就此消融,他捧起邱庭的手,放到自己臉前,真誠急切地說:“沒錯,我就是笨蛋。悲傷的時候就利用我吧,我總會在這里等你的,畢竟我是笨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