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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少年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四周是冰冷的人工智能和機械。他順從地待在男人腳邊,木然地看著來去的人。直到機械準備就緒,白衣服的實驗人員走到少年身邊,他眼中才本能地閃過一絲恐懼。
少年被帶到實驗臺上,亮堂的燈光格外扎眼。他身體被束縛,各個地方貼滿了生物感應芯片,然后盯著實驗人員,親眼看到那人將他的手臂順著經脈剖開……
奧萊突然睜眼,外面正是黃昏。他只是小憩了一會兒,卻又夢到了過去。
黑衣管家被他的動作驚動,趕緊上前關切地問他:“少爺,您又做噩夢了嗎?”
“沒有。”奧萊沒有去看他,壓下心頭的厭惡,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已經記不得了。不過……應該是個好夢。”
他從沙發上坐起,執事趕緊上前扶起他,為他打理衣角的褶皺,整理好那頭精致的金色長發。少年金色的長發宛如太陽一般,由絲綢編織,再墜落在黃金的長河里。
執事記得第一次看到奧萊的模樣,被上帝遺留在人間的天使順從地匍匐在家主腳邊宛如一尊精致的玩偶。那是失落黑暗的可憐人兒,重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渴望拯救他,包裹他,讓他只屬于自己一個人。
“你出去吧。”
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他的妄想,重影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將奧萊的衣服整理完畢。對上少年透徹通明的眼神,他心一驚,不敢再言,默默地出去了。
奧萊坐到書桌后打開了光腦,經過幾重解碼后才打開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圣比亞學院嗎?”奧萊靠著椅背,目光無神。“崽崽也在那里,哥也在,都在那里……”
他還有資格站在他們面前嗎?
奧萊粉碎了文件,將資料清楚得一干二凈。他揉揉眉心,能夠感應到大腦里已經沉寂的芯片。
他已經忘了這枚芯片是什么時候導入他的大腦的,九年前?十年前?或者更早?只記得那應該是在永夜的日子。
那時爸爸剛走,一場新型流感襲擊了阿塔利。因為沒有藥物和食物,貧民窟患病的死亡率高達八成。在病變的恐怖襲擊里,孤兒院也沒能逃過。
谷雨和龍燁都染上了流感,即使龍煜千叮嚀萬囑咐,奧萊還是離開貧民窟,跑到中心城區乞討。
他很漂亮,只需要出賣一點點色相,就會有人愿意給他錢和藥物。被騷擾又如何,反正也掉不了塊肉,那個時候的奧萊是那么想的。他不在乎自己淪落成狗畜,也不在意自己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模樣,只要他能拿回來藥物,只要能救家人,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奧萊天真地祈求著這個末世能帶給他一絲包容,至少能讓他保護住自己的家人,他可以為之付出一切。
但阿塔利是被神遺忘的地獄。
漂亮是籌碼,同樣也代表了危險。
在某天又一次的求藥時,奧萊看到了昔日施舍給他藥物的好心先生。然后他被拉上了實驗室的手術臺,植入了臥底監測和生物機器所用的生物戰斗芯片。
芯片是實驗室的實驗品,植入生物體內后能夠控制生物思維,并且操縱該生物進行一系列特殊任務。就像給游戲里的人物接入代碼,只要拿著手柄就能控制游戲中的任務。
一開始奧萊的思維并沒有被同化,他只是被困在自己身體里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一個個違背本心的動作。他看到哥哥失望的眼神,看到大家的冷漠。他孤獨地待在名為“身體”的囚牢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眾叛親離,又祈求著他們能夠離自己遠些。
最后還信任他的是雷恩,那個他們從實驗基地拯救出來的小獅子。奧萊記得雷恩剛來的時候,骨瘦嶙峋,比自己還要小只。他以為自己有弟弟了,日夜守在雷恩身邊,學著龍煜和克勞德的模樣照顧雷恩。
“我是寶寶,你比我小,就叫你崽崽吧。”
實際上雷恩比奧萊還要大個半年,其他哥哥姐姐們看到奧萊這么有干勁也不拆穿他,雷恩也咽下了真相,他希望奧萊能夠開心點。
那時的奧萊還是大家的開心果,回來之后貼一貼,抱一抱,一天的疲憊就消失了。只要看著他,就沒有理由不愛他。
植入芯片以后,奧萊所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挑戰著大家的底線。只有雷恩似乎能感受到他身體里靈魂的悲哀,總是靠在他身邊,靜靜地陪著他待一下午。
奧萊幾次想將雷恩推開,但是小木頭崽崽都固執地和他待在一起。
“我不要,我離開了,你就會走了。”
雷恩不明白當時的感覺是什么,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人好像隨時要消失在這個世界。
“笨蛋。”奧萊看看他,然后將他死死抱住。
后來奧萊大鬧了一場,逼著白煜將他關起來。他躲在一個人的小房間里,隔絕了世界,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傷害別人。
隨著芯片控制的加深,奧萊徹徹底底的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如果幕后人想,他隨時會失禁,甚至做出一些下三濫的事情。
奧萊瘋了,所有人都這樣想。
死吧,如果死了一切都解脫了。
可正如他無法將芯片的事情說出去一樣,他連死都做不到。他每一次反抗芯片,帶來的都是徹骨的懲罰,以及更深的控制。
奧萊的意識逐漸消散,他厭倦了和世界溝通,躲在精神海里逃避外界發生的所有事情。直到有一天雷恩出現在他面前,他聽到自己身體的聲音。
“崽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那里可以治病。”
雷恩跟他過去了,卻再也沒有出來。
奧萊想帶雷恩離開,可結果是他再次被綁在了實驗室上。那是洗腦所用的神經儀器,配合芯片足以將一個人的靈魂清空,卻不至于讓他徹底死去。因為本質上精神控制也需要“本我”存在,一具空殼是無法被驅動的。
那之后奧萊的意識更加模糊,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還以為自己在孤兒院里,抱著娜塔莎給的向日葵等著晚上和克勞德一起去數星星。有時候他會突然跪下,害怕得瑟瑟發抖,他畏懼地縮在角落里,任由旁人的目光凌遲。
臟,真臟啊。
到后頭奧萊真覺得自己又臟又窩囊。
他每日漫無目的地在基地里閑逛,身體被控制著,耳朵里聽得到聲音,他卻聽不清。他仿佛還在貧民窟里,想著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可以換些食物,再做點小玩具送給大家。
偶爾他也有清明的時候,他會跑到高處去坐著,直到白煜跑過來將他抱下去。他的哥哥是個善良的笨蛋,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即使明明已經不信任他了,卻還是會將毫無防備的胸膛暴露在自己面前。
雷恩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自己作為罪魁禍首也被揭開。
奧萊待在身體里,漠然地看著幕后之人用他的身體上演的一場拙劣的大戲。然后他被白煜抱著,扯斷了脖子。
上天也許是真的寵愛他的,奧萊想,至少在死前他感受到的是白煜給他最后的溫暖。
他的尸體沒有被狗吃掉,而是被臥底送回了實驗室。奧萊的大腦在芯片的保護下還殘存著意識,實驗室的人用生物機械替換掉他壞死的器官重新將他“組裝”起來。
作為生物兵器的成功實驗品,在之后的歲月里奧萊一直待在實驗室接受各種數據調配。
他很漂亮,是折翼的天使,單看他的臉就會生起瀆神的欲望。
在那座充滿血腥和淫穢的實驗室里,奧萊麻木地接受一切。他是個有著一絲絲意識殘余的玩物,他的身體也在一天天衰敗下去,因此活體機械器官替換也成了實驗之一。
后來那位“好心”的先生出現,將奧萊帶回了家里。原因很簡單,因為奧萊是他初戀、孤兒院院長賀天穹收養的孩子。在奧萊身上,他能看到賀天穹的影子。他念著賀天穹的名字,將奧萊壓在身下,紓解滿腔的欲望與愛戀。
對于奧萊而言,只不過是從一個地獄到另一個地獄。
實驗室滅亡后,主機被毀,他腦中的芯片失去控制。奧萊的意識本能爭搶身體的主動權,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他有試過反抗,第一次的時候,男人扒光了他的牙,然后又在鮮血淋漓中一顆顆給他裝上。鞭撻、囚禁,一切磨人的法子讓奧萊精疲力竭。
后來男人膩了,要給他做腦前額葉切除手術。奧萊聽到的時候并不覺得恐懼,反而有種釋然的解脫。
“謝謝你,先生。”
曾經的他迫切的想要擺脫芯片,如今他又希望回到那個虛無的世界,至少在那里沒有人能傷害他。
奧萊的平靜讓男人想起了曾經的賀天穹。
意識到這個孩子會像那只鶴一樣遠去,他適當地放手,奧萊這才獲得了相對的自由。
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奧萊只覺得悲哀。
他撥通了男人的通訊,那邊很快便接通了。
“奧萊?”
“先生,我想去上學。”
“原因。”
“我聽說,那里是爸爸曾經待過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提及賀天穹,男人那邊沉默許久,最終應了個好字,然后掛斷了通訊。
奧萊偏過頭,看著窗外黃昏。橘黃席卷了天際,燃燒得轟轟烈烈,正如生命一般。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小狐貍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他手里拿著肖恩請客的冰淇淋,開心地眼睛都瞇了起來。肖恩眼神一深,他想起蘇夏開心的時候也會這樣,這個時候只需要將手伸過去,那人就會將臉蛋貼上來,在掌心里輕輕的蹭一蹭。
他正想著,一眨眼,看到冰淇淋上少了兩個球。肖恩嘴角微微抽了抽,趕緊阻止他:“你不用吃那么急,沒人跟你搶,吃這么急也不怕肚子疼。”
“可是馬上就到家了,哥哥要是看到我吃冰淇淋會生氣的。”鬧不好還要打屁屁呢。
小狐貍光是想著就紅了臉,后面半句話沒說出來。
肖恩一噎,“原來你不能吃冰嗎?”
蘇陌看著肖恩的眼神愈發危險,趕緊解釋:“啊,偶爾吃一點還是可以的。哥哥他比較養生啦,所以,嗯,沒事的。”
他說話越來越小聲,最后干脆三下五除二一口把冰淇淋吞掉。反正他吃了,已經銷毀證據了。小狐貍還沒得意多久,抬眼就看到路邊停的車將車窗透明化,里面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
“阿衍?”小狐貍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小跑過去,“你怎么來啦?”
男人笑道:“這不放假了嗎,之前你說想去寶石新星,我和你哥說好了,來接你呢。要去嗎?”
“要!”蘇陌開心地尾巴好像都搖擺起來,“不過我要先帶肖恩去我家誒,他要去找哥哥。”
“那上車吧,順路送你們回去。”
“好哦。”
蘇陌樂呵呵地拉著肖恩上了車,他一上去后就直奔車載冰箱,從里面拿出冰飲遞給肖恩。肖恩皺起眉頭,看著他自己開了瓶冷的,又哐哐倒進半杯冰塊。
“你剛剛不是吃了個三球的冰淇淋嗎?”
“可是,我只有在阿衍身邊能吃點好吃的。”小狐貍委委屈屈,他抱著杯子,小心地瞄了眼楚衍,“哥哥平時都不讓吃。”
蘇夏很重視養生,蘇陌自打跟著蘇夏生活以來,基本上就和冰飲無緣了。
楚衍無奈,看他的樣子實在狠不下心,只好換了個說法:“那也不能吃太急知道嗎?”
“知道的!”小狐貍又高興了,還遞給楚衍乖乖地讓他也吃一口。
談笑間就到了宅子,蘇夏對于楚衍的到來不意外。他拿出事先打包好的行禮又拉著蘇陌囑咐了好久,然后目送兩人離去,這時候碩大的房間里只剩下他和肖恩兩個人。
蘇夏看著肖恩,明明他才是老師是長輩但是在肖恩面前莫名低了一頭似的。
“你來找我做什么?”
肖恩盯著他:“我以為老師會很清楚呢。”
蘇夏想裝聽不懂,可一想到這個家伙根本不可能忽悠過去,偏過頭說:“你的分數我后面申報改回去了,走的是正規流程,獎學金還是你的。”
“哦?只有這些嗎?”
“那你還想要什么?要不是你之前故意惹我生氣,我也不可能……”
蘇夏到底還是心虛的,說道后面直接沒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