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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到晌午,跑腿小廝從街上快步跑入賀府后門,傳來宮中消息:
大將軍賀憑安長子賀君旭勇武肖父,承襲侯爵,賞黃金千兩,享食邑五千戶!
同時,賀君旭現已出了宮門,馬上就要回賀府了!
眾人急忙各就各位,有緊張的,有興奮的,還有等著看好戲的。
正廳前,賀太夫人坐于東主位正中,右邊坐著從應天老家請來的賀氏族長,左邊是捧著老侯爺靈牌的遺孀楚頤,其余賀府眾人及賓客則依次列座兩側。
賀君旭健步走入廳內,身后還跟著宮里來的司禮太監和記事官。為昭示孝悌之心,他要在堂前向祖母賀太夫人及父親的靈位三叩頭,然后這一整天的禮儀才算全部完成。
在眾人目光之中,賀君旭停下腳步,卻沒有下跪,反而扭頭向廳內一個身穿華服的中年女子說道:“請姑姑捧父親靈牌。”
賀太夫人膝下有一兒一女,兒子便是賀君旭他爹,另外還有一個女兒叫賀茹意,因招了一個入贅的姑爺,所以也仍住在賀府。
眾人都愣了,雖然都猜測戰功赫赫的賀將軍會不服這位比自己還小的“繼母”,但誰都沒料到他才剛回府,就在眾目睽睽下跟楚頤過不去——不讓楚頤捧靈,明擺著就是不認他當家夫人身份了。
楚頤不動聲色,賀太夫人倒是笑著開了口:“君兒,何須勞煩你姑姑?就這樣便好。”
賀君旭站如青松,不緊不緩地說道:
“祖母,姑姑自小待我極好,孫兒今天請姑姑為父親捧靈牌,順道也給姑姑磕一個響頭。”
“真是我的好侄兒,不枉姑姑疼你一場!” 賀茹意喜形于色,連忙大步走到楚頤跟前,樂呵呵地伸手要拿那靈牌子。
楚頤進門之后,不但搶了她的管家權,還處處跟她作對。今天賀君旭這舉動,既讓自己得勢,又在眾人面前讓楚頤失臉,真是大快人心!
賀茹意越想越暢快,那象蛇平日最愛的就是逞威風,那身衣裳都是為了今天出風頭而新做的。如今卻只能灰溜溜地到一旁站著,被大家看笑話,想必回去得嘔一碗血。
賀太夫人臉上有點為難了,不料楚頤施施然站起來,爽快地將賀將軍的靈牌移交給了賀茹意。
他溫和得體地望向賀太夫人——在座的賀家人都知道,他只有面對賀太夫人的時候才裝得這么純良。
“難得君兒有這份心,我們做長輩的也應成全。正好今天高朋滿座,可見證我們賀家的兒郎不但赤膽忠肝,更是純孝之至。”
楚頤笑吟吟地說道。
賀太夫人頓時笑逐顏開:“你說得對。”
這一番話又拍了太夫人馬屁,又明里暗里端出一副長輩架子。賀茹意撇撇嘴,心想他再能掰扯,也得乖乖退下,她侄子如今可是安邦定國的大英雄,誰敢忤逆他?
然而,楚頤卻沒有如賀茹意所想的那樣站到一旁,他向賀太夫人的貼身侍女白鷺略一示意,那丫頭便早有準備般在賀茹意的位置旁加了一張座椅,楚頤又不緊不緩地坐了下去。
賀茹意一愣:“你還坐這兒作什么?”
楚頤淡笑道:“小姑可是糊涂了?我是君兒的母親,即使不扶靈,也合該坐在此處。”
賀茹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她她,她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就算他是個能生孩子的象蛇,可也是個牛高馬大的男人,何況這人比她侄兒還小兩歲呢,到底怎么有臉一口一個君兒一口一個母親的?
賀君旭也被他一席話惹得臉色不好看,冷硬道:“我母親早已亡故。”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的僵持,此時一道聲音從賓客席中響起:“雖沒有生養之恩,可楚夫人是賀老侯爺明媒正娶的繼室。前人不在,后人繼位,不管是誰,若他是君你是臣,你便得盡忠;若他是父母你是子女,你就應盡孝。賀將軍覺著本侯說得妥否?”
說話的人是景通侯,也是當今三皇子趙煜的舅舅,他跟賀君旭早年在軍營中有些齟齬,沒想到今天也登門道喜來了。
當今慶元帝身體不好,估計傳位也是這兩三年的事了,如今景通侯說這番話,可是一頂大帽子扣在賀君旭頭上。把繼母比作新君,若他今天不跪這個繼母,不知要被人拿來怎么作文章。
武將功高蓋主,歷來是龍椅上那位最忌諱的。
賀君旭看一眼景通侯,景通侯朝他淡笑拱手。賀君旭回過頭來,又靜靜盯了楚頤片刻,忽然從胸膛處悶出一陣笑聲出來。
好啊,從祖母和白鷺,到來者不善的景通侯,恐怕都是這個人早有安排。
輕敵向來是兵家大忌,今天是他草率了。只是沒想到,他跟外族打了七年仗,好不容易得勝回朝,還得繼續玩兵者詭道也那套東西。
賀君旭不再多言,輕拂衣擺直直一跪,叩首三下,動作干脆利落,仍帶著軍人的凌厲之風。
楚頤端坐在太師椅上從容地受了他的一跪三叩,臉上始終笑意盈盈。
宴席一直到月上梢頭才結束。
一散席,賀茹意就又氣又心疼地把自家侄兒叫到了她的院子里。賀君旭也想打探打探這幾年家中的情況,便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