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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茹意自從在賬簿里頭發現了錯處之后,便開始著手準備對付楚頤。她特意選了賀君旭休沐的日子,來向賀太夫人請安,并借口有問題請教為由,請賀太夫人把楚頤叫來。
等了好一會兒,派人催了兩次,那象蛇終于姍姍來遲。
賀茹意正想以他遲到為由冷嘲幾句,就看見楚頤由林嬤嬤攙著,弱柳扶風般慢慢走至賀太夫人房中,臉白如紙,沒說話先咳嗽了一輪,方道:“楚頤向娘請安。”
賀太夫人見他神色有異,關切道:“怎么了,可是身體抱恙?”
楚頤慢慢落座,邊用手絹捂著嘴咳嗽,邊回話:“不打緊,只是舊疾犯了。”
一聽見“舊疾”二字,老太太都快把心疼兩個字鑿在額頭上了,當即蹙了眉,溫聲細氣地嗔:“你這孩子,既是身子不爽利,叫人來回絕了我便成,何必親自來跑這趟?即便是孝順,也不該委屈了自己。”
楚頤強撐著倦容淡淡一笑:“楚頤不過是饞嘴,想吃娘這里的早膳罷了。”
賀太夫人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你呀,真是個傻孩子。”
賀茹意跟丈夫對視一眼,先賣慘再賣乖,此人的老手段了。盡管見怪不怪,但每次都奏效,把老太太拿捏得透透的,真叫人恨得牙癢癢。
幸好,她也早有準備。
楚頤剛坐下,又有人來報:蘭氏帶著兒子也來請安了。
蘭氏是已故賀侯爺納的妾室,育有一子賀承旭,前幾月剛過了十八歲生日。兩母子低眉順目地進來,分別向眾人行了禮,便在邊角位置坐下了。
太夫人樂了:“今個兒還真熱鬧,白鷺,讓廚房再加幾道點心。”
她話音剛落,便聽得房門外院子處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祖母,那能否為孫子再添一道醬牛肉啊?”
原本正倚著椅壁端莊假笑的楚頤渾身一震,嘴角的弧度頓時掛不住了。眾人循聲望去,賀君旭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闊步走入,腰間佩劍劍穗凜然飄逸,正是英姿勃發,豐神俊朗。
“剛練完劍,來向祖母請安。”他朗聲道。
楚頤垂下眼,才堪堪掩住了眼中的痛恨——他衣袍裹著的身體全是那混賬留下的痕跡,那隱秘之處還殘留著異物侵入的脹痛,而那混賬卻如此神清氣爽,實在面目可憎!
太夫人喜不自勝,親自起身將賀君旭拉到了身旁坐下:“你這臭小子,別是聞著肉味兒來的吧?”
賀君旭素來冷厲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頑劣的笑意,故意道:“那是,我的鼻子從小就靈,祖母這里最多好吃的了。”
說話間,賀君旭余光瞥見楚頤看見自己后那發白的臉色和微顫的身體,心里倒很受用。于是,跟太夫人和賀茹意行完禮后,他心里一時興起,忽然走到楚頤面前,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給‘母親’請安,母親昨夜睡得安穩否?”
這‘母親’,昨夜才被他折騰得求死不能。楚頤咬牙吞下幾乎要將他碎尸萬段的狠毒,扯出一抹笑意:“安穩,有心了。”
賀太夫人不知內情,還以為兩人關系緩和了,頓時喜上眉梢——這上了年紀的人哪,就愛看一家和和睦睦,整整齊齊的!
“頤兒,你身子積弱,等下我命人送幾根靈芝到你處。”賀太夫人慈愛地說道,“上次我送你的那根暖玉藥杵,是溫潤養氣的,我用它將靈芝舂成粉,以水沖服,于身體大有好處。”
楚頤原本正低頭吹著參茶,聞言手一抖差點沒把茶水灑了。他深呼吸一口氣,還是擺出恭敬的神色,回道:“好。”
呸,好個屁。
一聽見那根玉杵,楚頤就感覺腰椎泛起陣陣酸麻。
賀君旭在一旁也聽著了,他瞥了一眼楚頤忍怒的臉色,已而偏過身,肩膀輕輕抖動起來。
楚頤見了,頓時氣得雙頰潮紅——這混賬,竟憋笑憋得身子都在打顫!
總有一天,他要他死!
楚頤殺意騰騰地陪著賀太夫人用過早膳,便聽得賀茹意清了清嗓子,開始發難:
“諸位,我管家這一個月來,偶爾翻看之前的賬簿,有些疑惑,正好趁家中各人都在,咱們一起探討探討。”
她今日煞費苦心將賀家眾人聚齊了,如此將楚頤的罪狀一一揭發,她娘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徇私。
賀茹意以目示意身旁的家仆,令人將近五年來的賬簿呈給賀太夫人。
賀太夫人掃了幾眼,問道:“每年收支俱是寫得清清楚楚的,每年出入賬的數字也大體相近,沒有格外異常的,何處有疑惑?”
“是,每年收支數字大體相近,可問題正出于此!”賀茹意高聲說道,“我們家中大部分的收入,都來源于別莊的田地和食邑。其中,慶元五年六年五谷豐登,慶元七八年大旱,慶元九年十年澇災,這幾年的糧食收成大相迥異,為何賬簿處所記錄的糧倉進賬數目會大致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