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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兒被送回了遺珠苑的臥房里,楚頤匆匆趕到時,老太太正焦急地守在床邊。
因懷兒是賀憑安的“遺腹子”,老太太對這個幺孫子是格外呵護,如今見他小臉煞白,滿頭虛汗,簡直是心如刀絞,坐立不安。
相比之下,楚頤冷靜得仿佛床上躺著的不是自己親兒子,有條不紊地指揮人請大夫、備熱水、熬糖粥、找藥材,末了還安撫了太夫人一番。
至于賀君旭,自聽到白鶴的話之后,當即運起輕功飛走了,不消片刻,便提著一個穿著醫袍的男子自窗外躍了進來。
那大夫的臉快跟懷兒一樣白了:“你奶奶的,叫你別飛那么快,老子現在有點想吐……”
正說著,他就看見床邊坐著的正是賀君旭的祖母賀太夫人。
大夫:……
賀君旭瞪他一眼:“還不快去看病人。”
他在瞪那太醫,賀太夫人卻在瞪他,賀君旭從那含蓄目光中,無師自通地讀懂了祖母未說出口的思緒:這大夫到底靠不靠譜?
賀君旭便介紹道:“這是袁壺,從前是我手下的軍醫,如今在太醫院任職。”
賀太夫人當場松了一口氣:“原來是袁院使的麟兒,失禮了。”
“不敢當不敢當,”袁壺一邊為懷兒號脈,一邊忙不迭給賀太夫人賠罪:“賀太君榮壽金安,我剛剛就是跟賀將軍開玩笑呢,您別介意啊!”
他一邊滔滔不竭地說話,一邊已用小箋寫下一張藥方遞給賀君旭:“那什么,將軍你飛得快,趕緊拿著藥方出去命人煎藥,別耽誤了啊!”
賀君旭知道他公報私仇,故意拿自己當跑腿,但見懷兒仍未轉醒,又擔心真的染了重病,只好暗地踹袁壺一腳泄憤,運起雁回功,人影轉瞬便矯捷地躍出門外,只遺下衣袂劃出的厲風。
眼見賀君旭一消失,袁壺馬上從袖口掏出一瓶藥油,將其涂至懷兒的太陽穴和人中處,按壓片刻,懷兒便悠悠轉醒。
“只是輕微中暑而已,小問題,小問題。”袁壺呵呵一笑。
末了又向賀太夫人叮囑道:“依脈象來看,小少爺根基薄弱,尚要按在下的藥方好好調養一番才是。”
送走了袁太醫,天已經全黑了。
賀太夫人操勞了一番,此刻長松口氣,華發蒼顏間不禁浮現疲態,被楚頤勸慰了一番后回房休憩了。
楚頤復坐于床前,手指理了理懷兒鬢邊被汗打濕的碎發,語氣和緩:“頭還暈么?”
懷兒還有點暈,但仍搖了搖頭。
楚頤又說:“煮了你愛吃的燕窩冰糖粥,喝一點么?”
懷兒乖巧地點點頭,楚頤便將他上半身扶起,背部倚在豎立的靠枕上,令林嬤嬤喂他進食。
楚頤站起來,視線移到了一直坐在房中的賀承旭。
他與懷兒在同一個學堂念書,也是他抱著暈倒的懷兒跑回來的。
“承兒,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楚頤微微一笑,親自為他斟了杯熱茶。
賀承旭知道,他的繼母笑意越淡,笑得越真。于是他也跟著笑起來,雙手緊緊握著那滾燙的杯,快活地說:“懷兒是我弟弟,這是我應做的!”
楚頤嘉許地看他一眼,又問:“你可知他為何暈倒?”
賀承旭搖搖頭,因背著光而幽暗難辨的目光仍偷偷黏在楚頤身上:“懷兒在小兒啟蒙期,與我不是一個先生,我是聽見學堂里的人和我說懷兒出事了,才趕過去的。”
楚頤沒認真留意賀承旭的神色,只專注于弄清此事因由。
懷兒很快就瞥見了楚頤壓過來的目光,當即被粥水嗆得直咳嗽,正囁嚅著,便聽見楚頤淡淡說:“先吃完再說。”
懷兒聞言低下了頭,悄悄從一勺一勺地喝變成小口小口地抿,恨不得要吃到天亮。
楚頤瞥他一眼,先是和顏悅色地打發走了賀承旭,又屏退了林嬤嬤等下人,待屋內只剩父子二人時,他親自拿過懷兒手上的碗:“爹爹喂你。”
懷兒軟綿綿的小身板登時坐直了,小心翼翼地觀察楚頤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