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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暑季的酷熱逐漸退場,晨昏時分已覺微涼。
立秋之后,很快就到了中元。
中元節祭先人,向來是君民上下都鄭重其事的習俗,今年賀家長子得勝回朝,自然較往昔隆重。賀太夫人早已擇定吉時,不但要到宗祠祭祖,還要到城郊的覺月寺祭神。
在這種場合,楚頤自然是不會容許自己失了儀態,提前幾日便清淡飲食,沐浴焚香,直把自己和懷兒都打理得光華奪目。為了養精蓄銳,還免了懷兒一天的學業考查,讓他早早就寢了。
入夜,楚頤在床上看了一會塞外風物游記,正昏昏欲睡,便聽得窗邊風鈴搖曳,撞出清脆樂音。
他身體一僵,睡意褪得一干二凈——那天殺的又翻窗進來了。
果然,轉瞬間一道魁梧身影已矗立在床前,擋住了滿室燭光,將楚頤籠罩在陰影之中。
賀君旭背著光,鷹隼般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八載沙場征戰,令這人本就凌厲的臉更添了幾分視人命如草芥的煞氣,連緋色的官服都仿佛帶著血紅的腥氣,活脫脫一個活閻王。
楚頤看著賀君旭,賀君旭也看著楚頤。他看著楚頤剛洗過的烏發披散垂在素色寢衣上,露在寢衣外的一截脖子膚白如玉,還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冷香,干凈無暇得像不染一塵的天上神君。
賀君旭古怪地笑起來:“你倒是洗得干凈,是要在明天大出風頭,還是……覺月寺里也有你的姘頭?”
楚頤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惹他,戒備地警告道:“明日還要祭祀,要身心清凈,不可破戒。”
賀君旭仿佛他說了什么笑話,眼中帶著譏笑:“破戒了又如何?”
楚頤冷聲訓斥:“不敬鬼神,自會報應加身!”
賀君旭終于禁不住笑了,他鉗住楚頤的下巴,陰鷙道:“我與你早就辱沒先靈了,還怕再多加幾個報應么?”
案上的蠟燭吹滅了一半,滿室頓時落入昏暗的隱秘之中。
大紅官袍和素白寢衣糾纏成一團,和書卷一同被扔到了床邊的矮榻上。
“公子,公子!”
楚頤猛地睜開雙眼,看見林嬤嬤站立在床邊,自從之前進來看見了楚頤和賀君旭那些不堪入目的事之后,她從不擅自進來,楚頤心知不好,問道:“什么時辰了?”
話一出口,聲音都是沙啞的。
“眾人都在宗祠門口了,”林嬤嬤焦急地說道,“老身在門外怎么喊您也沒反應……”
話說到一半,她便看見楚頤手臂上的痕跡,頓時眼皮一跳,不說話了。唉,這也太荒淫無度了。
楚頤掀開被子,艱難地爬起來,吩咐道:“林嬤嬤,原來準備的衣服穿不了了,你準備一件領子高的、貼身的內衣和寬松的外袍,再備幾個麝香香囊,要香氣重的。”
林嬤嬤應了是,臨時找了件平日穿的便服,再回來時楚頤已經洗漱完畢了,正在束冠。她邊伺候他穿衣,邊規勸道:“公子……你身體不好,夜里還是莫要開窗了。”
楚頤緩緩地看了她一眼,“我沒有開窗。”
林嬤嬤疑惑道:“老身昨夜一直聽見公子的房里傳出鈴鐺的聲音,還以為是風徹夜驚擾風鈴。”
楚頤身體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他臉色陰沉隱忍,寒聲道:“別說了,走吧。”
懷兒一早已收拾好了,正乖巧地在宗祠外等著,遠遠地看見楚頤被林嬤嬤扶著,慢騰騰地走來,立刻跑上去迎接:“爹爹!”
還沒走近,便被楚頤身上濃郁的麝香氣味熏得咳了一下。
“這么重要的場合,你怎么還遲到?”賀茹意扶著賀太夫人,語氣不善地譏諷道。
她上下打量楚頤,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這象蛇向來好面子,以往這種大場合他都是要光鮮亮麗地出現的,可今天不但衣飾尋常、熏香過濃,樣子也很憔悴,匆匆忙忙的還遲到了,真不像他的作風。
賀太夫人憂心道:“還沒入冬,今年舊疾怎么來得這么早?”
楚頤搖搖頭,啞聲向賀太夫人道:“失禮了。”
楚頤堪堪踏著最后一刻趕到,賀家眾人不敢耽誤吉時,沒有多說便匆匆按輩分依次排好,進入忠轂堂拜祭。
林嬤嬤按規矩無法進入宗祠,楚頤沒了人扶著,步履便艱難起來,寬大衣袍下的雙腿因酸軟而不住地打著顫,光是站著已經夠費力了,更別提……更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