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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燚估計城門都要關了,便帶賀君旭去了他昨晚下榻的農莊將就一晚。那農莊離覺月寺頗近,賀君旭躺在草床上,見窗外月色空明,竟鬼使神差地運起輕功回到寺中。
他一時興起回到覺月寺,真到了寺中卻又無事可做。他沒有要求神拜佛去完成的心愿,也沒有要找的人。思來想去,只得去找二弟賀呈旭。
賀呈旭比他小了將近十歲,小時候玩耍時總像小豆丁一樣黏在他身邊,而賀君旭自十五六歲起,便跟著父親戎馬倥傯,闊別經年,這小豆丁已長成了玉樹臨風的少年。
剛到了呈旭的房前要敲門,便聽見走廊深處傳來低語:“娘,你可把藥放在飯菜中了么?”
然后,便聽見蘭氏柔柔的聲音答道:“嗯,我親眼看著他和懷兒已經吃了,都沒有察覺?!?
兩人邊說邊從回廊拐彎出現,正正與賀君旭不期而遇。三人都吃了一驚,氣氛微妙地沉默起來。
“大哥?”賀呈旭率先打破沉默,疑惑道:“你不是回府了嗎?”
“路上遇到了個朋友?!辟R君旭說道。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的母子,他們留下照料楚頤與懷兒,難道就是為了趁機在他們飯菜中下藥,以報平日被欺負苛待之仇?可細看蘭氏和呈旭,二人臉上卻又沒有一絲密謀敗露的慌亂。
莫非他們慧眼如炬,看出了他和楚頤的母慈子孝只是表面功夫?
蘭氏蕙質蘭心,看賀君旭眼神不對,心間了然:“您方才聽見妾身與呈兒的對話了是嗎?”
經她一說,賀呈旭也反應過來,笑道:“大哥,你誤會了。”
蘭氏從荷包中解出一張藥方,由賀呈旭遞給賀君旭,“楚公子當初分娩時出了些意外,自此落下了病根,懷兒也帶了些先天寒癥,每逢入冬都要病一場。這是大夫為他們開的調理藥方,因為很苦,所以混進點心處做成了藥膳。”
賀君旭看罷藥方,又見他們二人神色不似作偽,胸中疑惑反而愈發深了:“我聽聞,楚頤當家的這幾年似乎有意打壓你們,為什么姨娘和呈弟反而對他如此關懷備至?”
蘭氏與賀呈旭對視一眼,謙遜地回了話:“不是打壓,是敲打。大少爺,您在外征戰之時,侯爺病逝,家中稍大的兒郎就只剩下呈兒。一開始,侯府內外都對呈兒關懷寵溺,妾身只是半個奴才,管不住呈兒這個正經少爺,使他紈绔自傲,被損友哄騙做出不少錯事,甚至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楚夫人當家后,明面是克扣了我們的月錢,其實是為了限制呈兒隨意揮霍。他讓我們換去賀府最偏遠破敗的院子住時,曾和妾身說,唯有處江湖之遠,才能尋一隅之安?!?
“一隅之安……”賀君旭沉吟。
賀呈旭見他沉思,抱拳笑道:“大哥外出征戰時我還小,一直沒有機會請你賜教功夫,今夜月色皎潔,不若和呈旭稍過幾招?”
賀君旭自然樂意,兄弟二人便在庭院中切磋起來。賀君旭功力剛正純粹,又身經生死百戰,自然收放自如,只用了五成功力,便讓賀呈旭疲于招架。然而令人意料不到的是,賀呈旭雖然只是十八少年,卻有一身奇警叵測的身法與愈戰愈勇的韌性,他且戰且退,每次都驚險地堪堪拆對了招式,竟然也在賀君旭手下撐過了十幾個會合。
二人點到即止,賀君旭臉上難掩喜色:“呈弟,好身法!”
他和父親的內功都是家傳心法,只是七年前戰事突然,他還沒來得及指點二弟練功便去了邊疆,沒想到他在這幾年間也沒有虛度光陰,另學了一身好輕功!
賀呈旭如實說來:“是母親的手筆。一開始,我比任何人都要恨這個繼母,覺得他不男不女,還覺得他對我處處約束,動輒責罰。直到有一天,他對我說,‘人們尊你敬你,因為人人都知你是賀家之后,父親沙場勞碌死,兄長背孝守邊疆,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個個都是勇烈至死的好漢。你再不長進,倘若你大哥戰死沙場,你憑什么本事保家衛國?’自此,我方知道自己的責任。母親將我住處搬去府中偏遠人稀之處,并說服了庾讓哥哥,讓他暗中教我功夫自保。”
庾讓?
賀君旭訝色更甚,在賀府之中,石敢當、馬仁、佟不悔、庾讓四人,是他父親賀憑安當初親自為他挑選的隨從,各自有不凡本領。其中,庾讓輕功最好,神出鬼沒,賀君旭出征前為了往來傳信方便,特意將他和石敢當留在了京城。
楚頤居然能叫得動他的人?
蘭氏暗中觀察賀君旭神色,她自然還記得他剛回京時和楚頤的沖突,也猜測近日的母慈子孝只是做戲,于是委婉說道:“楚夫人對呈兒有再造之恩,自然也是妾身的恩人,他在府上管家多年,難免會有些風言風語。只是,俗話說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我相信您自有分辨?!?
母子二人今夜說的這番話,是賀君旭意料不及的。在他們口中的楚頤,竟是個知分寸、懂進退的正常人……這和賀君旭所見到的楚頤相差甚遠到不像是同一個人。
兼聽則明,偏信則暗……賀君旭默念著蘭氏的話,楚頤被買進來沖喜,一入門就要守寡,或許他只是為求在賀府有立足之地,才不得不利用自己。如果他上位后確實一心顧全賀家,賀君旭自問也不是不能放下私仇。
賀君旭正糾結地在屋檐上亂逛,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楚頤的廂房。
然后,便看見了年輕力壯的印月和尚深夜來訪。
他在屋檐上,只聽見二人竊竊私語,什么“唇齒相依”,什么“貧僧掛牽”,好一個楚頤,怪不得硬撐著病軀也要來覺月寺,原來真有一個相好在此,昨晚才在樹林中向他百般求饒,今天又餓狼撲食一般和情人偷歡密會。
去他娘的偏信則暗,象蛇就沒有一個不淫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