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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道:“姨娘在覺月寺中照顧公子和懷兒的心意,公子說他收下了。因此送姨娘一件東西,您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蘭氏依言打開錦盒,溫柔如水的眼睛睜大了:“這是……媯翠發簪?這,這太貴重了。”
她幾乎有些不安。
媯翠首飾近來風靡一時,連宮中的女眷也頗感興趣。但現在面世的媯翠首飾太少,供不應求,許多王公貴族包括賀茹意先前都求而不得,而楚頤卻大手一揮就將這樣珍貴的飾物送給她?
林嬤嬤將她的臉色看在眼里,卻仍是禮貌含笑道:“姨娘平素深居簡出,衣飾樸素,戴上這翠簪后必定光彩照人,要多在府中走走才好。這媯翠羽毛在公子處多得用不完,它乃是用一種塞外的花汁染成,這花如今都被楚家移植到手上了,正準備打造首飾呢。不過,公子說了,他近來身體不適,沒有精力打理珠寶生意了,正打算找個買家,把花都賣出去。”
林嬤嬤不是愛饒舌根的人,更不會平白向她這位可有可無的人說一長串的內情,蘭氏當下心里有了幾分猜度,臉上勉強笑道:“謝謝嬤嬤,嬤嬤的話,妾身都記住了。”
送走林嬤嬤,蘭氏獨自坐在窗邊,定定看著外頭。她的屋檐住了一窩燕子,正嘰嘰喳喳地叫喚。
那燕子是夏天時飛來的,筑巢不久就生了一窩雛燕。丫鬟們原想拆掉攆走,但蘭氏平素連螞蟻也不敢踩的,便一直留了下來。
“小鵲,”她呼來丫鬟,“燕子怎么了?”
小鵲說道:“那母燕昨天回來時翅膀受了傷,沒法去捉蟲子喂雛鳥了,那窩小家伙正餓得喳喳呢。”
二人正說著,便瞧見那大燕子在雛鳥身邊蹭了蹭,便撲騰著還不利索的翅膀,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
“哎,為了孩子,真拼命啊。”小鵲感嘆道。
蘭氏凝望著那窩吵鬧的雛燕許久,最終抿了抿嘴,起身在衣柜深處翻出一件青黛色的綾羅長裙。那長裙用金線繡著花紋,陽光之下,仿佛溢彩流金。
她換了衣裳,又描了峨眉,對著銅鏡在發髻出插上楚頤送的媯翠發簪。
“姨娘怎么突地裝扮起來了?”小鵲又驚又奇,她這半個主子平日可都是恨不得把自己關在房里藏起來,生怕出了半點風頭生出半點事故。
“秋高氣爽,”她抬起頭,對小鵲說道,“我們去后花園走走。”
蘭氏在后花園逛了一圈,她錦衣華服,略施粉黛,發髻上的媯翠羽毛和乳白珍珠交相輝映,一時雍容明艷得令人駐足。
最先發現她的是賀茹意的兒媳裴氏,她愣了片刻才認出那是蘭氏,然后目光便死死地黏在了她頭上的媯翠發簪上。
裴氏雖然買不到媯翠,但她的閨中密友買到了,她還曾經借過來觀賞,因此一眼就慧眼識珠。
裴氏不可置信地指著她:“蘭姨娘,你……你怎么會有媯翠發簪!”
“我……”
蘭氏還沒開口,便被裴氏風風火火地拉著走到偏僻的假山旁,裴氏長得高挑窈窕,一伸手就直接將她的發簪拔了出來。
“裴小娘子,你做什么!”小鵲驚呼起來。
因發簪被拔出,幾綹碎發垂落蘭氏腮前,但她臉上不見怒色,只是抬手輕柔地將發絲順到耳后。
裴氏將那發簪握在手里端詳,越看越確定是媯翠工藝。她蹙起秀眉,低聲說道:“蘭姨娘,這媯翠如今可是珍稀甚于金銀,我都沒有,你怎么會有?這是你撿的,還是偷的?”
蘭氏用手帕捂住了嘴,語氣驚惶:“這媯翠發簪竟然這么珍貴?妾身不知道……”
裴氏急躁地嘖了一聲,“你怎么孤陋寡聞到連媯翠都不知道?姨娘,你聽我的話,不管是你撿的還是偷的,這發簪的原主都不會善罷甘休,你可千萬別戴著它讓外人看見!”
蘭氏怯怯地笑了笑,小聲道:“小娘子莫憂心,這不是偷的也不是撿的,這是楚夫人送的。”
“他?”裴氏瞪大了眼。
“他說答謝我在覺月寺為他祈福,手上有許多這些小玩意兒,就送了一支給我,早知道這么名貴,我就不應該收……”
蘭氏將林嬤嬤教她說的那番話,自然而然地透露給了裴氏,著重強調了楚頤手上有一批能染出媯翠羽毛的花,并且正在尋找賣家。
裴氏聽了這“情報”,一轉頭就告訴了婆婆賀茹意。
“這象蛇真小氣,拿著一堆媯翠,也不送我們幾個!”裴氏氣呼呼地抱怨道。
賀茹意冷笑:“蘭氏就為他祈個福的功夫都得了一支發簪,他哪是小氣,是跟我們不對付。”
裴氏哼了一聲,“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有人買了他的花,做成媯翠首飾,我自己也能買。”
她是裴侯的千金,嫁妝豐厚,只要有貨出售,再貴也買得起。
賀茹意卻難得地沒置氣,沉思了片刻,抬頭與程姑爺相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的眼里看到了一個商機。
“歆歆,”賀茹意對裴氏說,“你說……要是咱們把他的貨都買了,你和你娘又認識這么多珠寶工匠,咱們來賣媯翠首飾,豈不是日進斗金?”
裴氏眼神一亮:“我好多閨中密友都出手闊綽,我能引薦好多人來光顧!”
“不過,”程姑爺捋了捋胡須,“楚頤跟我們不對付,這么好的發財機會,賣家不會少,只怕他不愿意賣給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