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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已經過去了一半,葉淮心在于星澤勸說下躺到床上睡覺。
他閉著眼,一點也不困,豎著耳朵專注聽著隔壁和外面的動靜。
沒多久下起雨來。響了幾聲炸雷,閃電亮得像九天之上降下的雷劫。隨后下起大雨。嘩啦啦的聲音吵得葉淮心想打人。
這場雨下到凌晨才停。
天色微亮時,葉淮心聽到七喜閣的門打開關上的聲音。奴隸走動時脖子上鐵鏈的撞擊聲也清晰入耳。
心先就放下來了一半。
奴隸還好端端活著,那傀儡師就不像傳言那樣,會拿少年人喂給傀儡吃。
一夜沒睡,肚子格外容易餓。葉淮心把另一張床上的于星澤弄醒,拉著他去找東西吃。
樓下大堂里已經有了人聲。
葉淮心點了兩碗面,身子坐得端正,不失大家公子的姿態,只有眼睛四處看。
門外進來個店小二,他是一大早出去給客人探路的。
萬仞崗這一帶道路崎嶇,昨夜又下了一場暴雨,各家客棧都會派人去給客人探探路。
那店小二一進門就嚷嚷:“雁回頭那塊兒走山了!”
“啥?”
“有人去通知何家了沒?”
玄宇大陸沒有官府,由各個家族或小門派分區管理,收取稅金。這些家族和小門派又分別隸屬不同的大家族或門派。何家是這一帶管事的家族。
“去了去了。但是塌得厲害,恐怕一時半會通不了路。”
大堂里響起一片哀嘆聲。
因暴雨而山體滑坡,堵了路,若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基本上就能御劍飛行了。就算靈力不足以支撐長久飛行,但要通過一段被泥石堵塞的道路也不是什么難事。
玄宇大陸上,修士畢竟是少數,修為高深的修士更是鳳毛麟角。大多數不過是普通人或略有點修為的低等修士。
若是有結了丹的修士出手,半天功夫也能清通道路。
結了丹的修士?
葉淮心心里一動。
焱鷙不知修為如何,但絕對不止結丹期。
正想到這個人,這個人就從樓梯上下來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里對他有所謀算,還是這人實在太過高大醒目,穿的又是盛夏時節少有人穿的寬袍大袖的長衣,他一出現,葉淮心就注意到了。
這個人會御劍飛過這段路呢,還是會出手清理堵路的泥石呢?
葉淮心端坐不動,眼睛余光卻瞟過去。
不料,那人也正看向他這邊,兩道視線倏然相撞。
葉淮心心頭一跳,渾身僵了一瞬,猛地想起昨夜因這人在額上磕出的兩個包,這一早上心緒煩亂,竟給忘了。他一向好面子,頓時又氣又惱,連忙伸手去摸。
額上兩個地方按下去都還疼著,摸起來也還有鼓起的包塊。
惱恨的視線惡狠狠投向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的高大男人,即使那人也還肆無忌憚地直視著他。
他捂住額頭,低聲對于星澤道:“我回房一下。面來了你就先吃。”
“干嘛去?”于星澤問了句。葉淮心已經起身了。
以手遮住著額,葉淮心一心想回房間找一條抹額擋一擋,卻忘了焱鷙還在樓梯上。
客棧的木制樓梯不甚寬敞,焱鷙身軀偉岸,在樓梯上一站,只留下極窄的一點空隙。
葉淮心急匆匆的腳步在焱鷙面前停住。他抬眼看向居高臨下的男人,咬牙道:“讓開!”
那雙自上而下看下來的眸子漆黑冷冽,幽深如千年寒潭。紫色衣袍下的胸膛輕微起伏,藏在寬大袖子里的雙臂自然地放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像堵墻似的擋在葉淮心面前。
在那一句“讓開”之后,兩個人無聲地在樓梯上對峙。葉淮心渾身肌肉緊繃,死死攥著的手心里,指甲幾乎掐進肉里去,另一只手還沒忘捂著額頭。
葉淮心也不知自己為何有如臨大敵的感覺。就算自己得罪過他,但也被他教訓過了,這么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大修,難道還真的跟他這么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計較不成?
可是那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是怎么回事?那種隨時可能被捕獵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不能怕!
不能退讓!
葉淮心咬著牙迎著焱鷙的視線,站定在樓梯上就是不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輕笑從上方飄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一動不動的樣子很招人喜歡?”
低沉的,好像刻意壓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給了葉淮心一種面對著一條“嘶嘶”吐著信子的毒蛇的錯覺。
他想回一兩句強硬或者嘲諷的話,可是那個男人已經側身讓開路,讓他此時再說什么都好像有點多余,甚至還會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心里莫名的惱火,葉淮心帶著突然飆起來的怒氣,大步地走上去,還故意不避著,在狹窄的樓梯上,肩膀便不可避免地在焱鷙身上撞了一下,好像這樣也能出點氣似的。
葉淮心似乎聽到了點聲音。他不知道那是焱鷙被撞疼發出的氣音,還是他又笑了一聲。
理智上知道那樣凜凜健碩的一副身軀,不至于被他這一副小身板撞疼,可他也不愿意承認,自己這有點可笑的孩子氣的舉動又被嘲笑了。
正要快快走開,耳邊聽到焱鷙對一個路過的店小二說道:“聽說前面走山了?”
“是的,爺,您看要不要續住一日?”
“續吧。”焱鷙答。
葉淮心鬼使神差回過頭,又碰上了焱鷙的視線。
那人一邊遞給店小二銀子,一邊扭過身子回頭看葉淮心,與葉淮心視線相觸的瞬間,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葉淮心瞪大了眼睛,心臟通通通一陣狂跳。他不再顧得上儀態,猛地拔腿往自己房間跑,似乎食人的野獸已經把利爪伸到了他脊背上。